第169章 续嘉耦老夫得少妻 上遗笺壮年悲短命(1)

且说吴督周瑜，围攻江陵，积久未下；瑜年壮气盛，定欲力破此城，反被曹仁用诱敌计，佯开城门，与瑜厮杀，瑜恐军士未肯极力，跃马抢先，亲身掠阵。仁诈败回城，比及瑜追至城旁，却预使部将伏住城楼，觑准瑜身，飕的一箭，中瑜右胁，翻身落马，仁复从城中杀出，意欲擒瑜。幸由韩当徐盛一班吴将，截住仁军，救瑜回营；吴兵自相踩踏，伤亡甚多，江陵城却不损分毫。瑜拔出箭头，固然用药调节，倒是肿痛难消，好多日不能督军。仁闻瑜不能起，屡来应战，瑜力疾上马，凸起阵前，大声呼道：“曹仁匹夫，可认得周郎么？”仁军大惊，俱皆骇退，倒被瑜驱杀一阵，毙敌无数。今后曹仁气沮，待援不至，没何如弃城北走，瑜得入江陵城，报捷至吴。孙权命瑜领南郡太守，屯兵江陵；程普领江夏太守，寄治沙羡；吕范领彭泽太守；吕蒙领寻阳令；召鲁肃等还吴。曹操得江陵败报，不堪惭恨，适因九江人蒋干，雅擅辩才，谓与瑜为故交，能够招降，操即令前去。干布衣葛巾，至江陵进谒见瑜，瑜出厅迎干，笑呼干字道：“子翼远来良苦，但莫非为曹氏作说客么？”一语道破。干只好设词道：“干与足下，相别丰年，遥闻芳烈，特来叙阔，并观盛仪，何如疑我为说客呢？”瑜又笑道：“我虽未及夔旷，夔，舜臣；师旷，晋国人。闻弦赏音，已知雅曲了。”本来瑜少精乐律，乐有阙误，瑜一闻即知，既知必顾，干与瑜有旧，当然识瑜有顾曲癖，故瑜即说此解嘲。既而留干共饮，引观堆栈军资，及服饰器玩，更向干笑语道：“丈夫处世，既得人主知遇，名为君臣，实同骨肉，言行计从，祸福与共，就是苏张重生，郦贾复出，亦无安闲喙，足下幸不为说客，不然岂能移人，恐反致断交了。”这一席话言，弄得干有口难宣，因即告别。罗氏《演义》载此事于赤壁战前，证诸《周瑜本传》，应在战后。返报曹操，称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得兜揽，操亦没法，只得疗养疮痍，徐图抱怨，江东得以无事。孙权闻鲁肃还吴，与诸将出城迎肃，及肃既相见，向权下拜，权亦上马答礼，因与语道：“子敬劳苦，孤本日出城迎卿，卿觉得显扬否？”肃直答道：“尚未！尚未！”大众俱为惊诧，肃举鞭徐说道：“愿将军威德，旁讫四海，总括九州，得成帝业，再用安车蒲轮，迎肃入辅，肃始觉显扬了。”权抚掌大笑，偕肃入城，欢宴竟日。肃具言赤壁大捷，也亏刘氏互助，以是胜利，而后该当始终并力，方可拒曹，权也觉得然。会值刘琦病殁，权乃使备领荆州牧，且使周瑜分南岸地，属备统领；备乃得移屯油口，改名公安。权有妹年已逾笄，尚未字人，闻备连丧妻妾，因拟将妹嫁备，作为后妻。备亦成心联吴，乐从婚议，待至两造说妥，应由备至东吴亲迎，诸葛亮语备道：“将军此行，忧喜参半；亮不怕孙权，但怕周瑜，瑜非至心愿和，还是鲁肃从中补救，才媾和亲，将军如必欲赴吴，来回皆须从速，且宜择人保护，方保无虞？”遂将赵云调回，随备同业。备既至江东，由权迎入，两人初度会晤，自有一种特别酬酢，无容细叙。但相互统是汉末豪杰，谈到投机时候，也觉心心相照，欢洽逾恒。惺惺惜惺惺。权代择吉期，留备在东吴结婚，备亦只好应允。转刹时便已届吉，就把客馆中铺设伏贴，筹办施礼。比及万灯齐灿，双炬联辉，便有一班乐府仙仗，引入鸾舆，恭请新人登堂，与备交拜。百余侍婢，簇拥了一名珠围翠绕的才子，步上红毯，立在右边；备亦整肃衣冠，至右首参拜六合，大礼胜利，同入洞房。堂上客犹未散，免不得由备复出，与为周旋，约莫酒阑席散，已是斗转月横的时候，备送客出馆，返入房中，新夫人当然未寝，惟两旁刀枪森竖，杀气腾腾，侍婢等俱佩剑侍立，仿佛娘子军出征气象。原是一座好疆场。吓得备大惊失容，忙问何因。侍婢答道：“郡主少好武事，随身不离兵器，故有此安插。”备又说道：“今夕无妨暂去。”侍婢转告孙夫人，孙夫人微哂道：“厮杀半生，尚畏兵器么？”此夜武事，倒是有别。乃命侍婢撤去刀枪，并脱佩剑，本身也卸了华服，改作浅妆；灯光交映，四目相窥，一个是豪气未衰，丰神奕奕，一个是雌威已敛，态度痈痈，是过来人合解温存，为奇女子不加羞怯。写孙夫人处，得意成分。比及三敲更鼓，四屏娇鬟，两人便联袂入帏，谐成燕好，阳台巫峡，兴趣可知。接连住了月余，备虽身入和顺乡，却也记起荆州来了，一日过见孙权，提及荆州故吏，多数相依，所得分土，还恐未足容众，加承厚惠，乞借荆州全土如此。权不及沉思，慨然承诺，备起座称谢，且欲本日辞归，经权一再挽留，尚未得返。已被江陵太守周瑜闻知，飞使上书道：

却说周瑜引兵至南郡，与曹仁夹江相持，曹仁恪守勿战，瑜亦不便急攻；甘宁独请进取夷陵，瑜乃拨兵三千，付宁带去，驶至夷陵，一鼓即下。曹仁闻夷陵失守，分兵往援，竟将夷陵城围住，宁向瑜求救，瑜欲统兵救宁，又恐曹仁反击，累得进退两难。吕蒙进说道：“但留凌公绩在此，凌统字公绩。蒙与都督往援，当可从速得救。蒙保公绩，能旬日恪守，不致有误。”瑜乃令凌统守住营寨，自与吕蒙等赴援；到了夷陵城下，击退曹兵，夺得战马三百匹，当即驰回。凌统公然无恙，屯兵北岸，相机打击。孙权闻瑜大捷，亦引兵自攻合肥，连日不克。曹操遣将军张喜，率众驰援，好久未至，扬州别驾蒋济，伪言援至，遣使赍书语城中，为孙权巡兵所获，得书呈阅，权信为真情，撤围退去。那刘备却用诸葛亮计议，表举刘琦为荆州刺史，分遣关张赵三将，往取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嗣经三将前后略定四郡。就中有一段却婚轶闻，为赵云平生亮节，可法可传，不该从略。云奉刘备号令，往略桂阳，桂阳太守赵范，开城迎降，邀云入宴；云安然直入，与范对饮，相互虽非本家，倒是同姓，杯酒言欢，很觉和谐。到了兴酣意畅，复由范邀入后园旅游，片时洗盏更酌，接连如是数觥，范遁词换衣，既入复出，引着一少年美妇，姗姗前来，行至赵云座旁，嫣然含笑，替云斟酒，云赶紧避席，辞不敢当。再举目看那丽姝，淡妆浅抹，缟衣綦巾，好似一枝秋后海棠，愈白愈艳，但究不知她为谁家属，是何定见？一时又不便遽问，只好拱手为礼。那妇人却斜送秋波，把云高低打量一回，方才辞去。文君原是多情，怎奈武夫不比文人，空负那一片雅意。云方才就坐，问及该妇来源，范答说道：“这是家嫂樊氏，青年寡居，令人怅惋。”云听这数语，越加惊奇，原是怪事。正要出言责范，范又说道：“守节为妇人难事，范探明家嫂定见，亦思他适，但必择一超卓豪杰，方肯再醮，天缘刚巧，幸遇将军，又与范为同姓，如将军不嫌寒陋，愿为成全。”云不由动恼，勉强答语道：“云与卿同姓，卿兄即我兄，卿嫂即我嫂，何如使我乱伦？这事断不敢闻命。”说得范无词可答，满面熟惭。云当即辞出，尚恐范心下芥蒂，暗中为变，乃命部兵日夜加防，并遣急足，往迎刘备。及刘备闻信到来，范竟先逃去，云具白辞婚情事，备笑语道：“这也无妨！”云回声道：“赵范新降，情未可测，云怎敢遽应彼请？况彼令寡嫂再醮，既使失节，又甘背兄，无礼无义，心迹可知。天下很多美女人，云岂可为此堕行哩？”备当然赞叹，遂授云为偏将军，领桂阳太守。云将赵范家眷，及寡嫂樊氏，遣兵护归回籍，安闲桂阳就任。备又尊诸葛亮为智囊，兼职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量收赋税拨放逐实。长沙太守韩玄，零陵太守刘度，武陵太守金旋，自降备后，仍使为官。又有攸县守将黄忠，大哥力强，亦来请降，由备任命。就是庐江营帅雷绪，也率部曲数万人归备，备乃得所措手，初创初基。偏是功德多磨，悲歌又起，似玉似花的甘夫人，竟为了长坂一役，吃惊成疾，缠绵床缛，好轻易延过一年，竟致不起，玉殒香消，备迭次悼亡，无穷伤感，不在话下。为后娶孙夫人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