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召周郎东吴主战 破曹军赤壁鏖兵(2)

操看了又看，回环数次，方问吴使道：“汝由黄盖遣来，莫非诈降不成？”吴使极言黄盖诚意，操又说道：“黄盖如果愿降，当授高爵，我处不必答复，但烦汝口述便了。”吴使天然归报，黄盖大喜，即转告周瑜，瑜令盖预先筹办，待令乃发。盖选得轻舸十艘，预备燥荻枯柴，满载船中，灌以火油，上覆赤幔，船头插一青龙旗，船尾各系走舸，安插伏贴，专待周瑜号令。瑜却未敢遽发，只因寒冬时候，常有西北风，独少东南风，操军在北，非东南风如何放火？以是拖延不决，特请诸葛亮密商。亮素知天文，已料定冬至节边，有东南风，便起座道：“亮鄙人，颇能祈风，当为君借助一帆，可好么？”风安可借？故先叙明来源。瑜大喜过望，便请亮择地设坛，自去祷告。过了一日一夜，公然东南风渐起，瑜不堪惊奇，令人视亮，亮已轻舟一叶，自往樊口，回见刘备去了。因而瑜即命令，悉众夜发，使黄盖再致书曹操，说是待夜来降，但看船上有青龙幡，便是降船。操得书后，尚信为真情，俟至傍晚，亲率将佐出营，眼巴巴的望盖来降。智谋如操，也为所愚，可见行军不易。约阅片时，星光闪动，月色迷蒙，江中刮起一阵大风，劈面熟寒，侵人肌骨；操尚不觉得意。忽见对岸有很多兵舰，顺风前来，模糊有青龙旗飞舞，操顶风开颜道：“黄盖果来降了！”程昱贾诩等在侧，齐声语操道：“来船甚众，不成不防，且东南风刮得短长，倘彼因风放火，如何抵敌？”操不由觉悟，已经迟了。传令各船将弁，谨慎防备，且派巡船出探真假。号令才下，那敌船已经驶近，相距不过二里，顷刻间火焰冲天，被暴风卷火过来，烧及曹军各舰，军士赶紧援救，已是无及，但见得火趁风威，风助火势，烧了这船，延及那船，船又被铁环锁住，孔殷里无从奔避，再加来船乘风突入，接连放火，不但北船被毁，乃至岸上营寨，亦皆延烧。不幸操军焦头烂额，扑通扑通的都投入水中。操见不成支，还想从岸上逃脱，幸亏张辽驾一小舟，上前救操，操得跳入舟中，如飞遁去。黄盖从火光中瞧着，赶紧追操，不防一箭飞来，正中肩窝，翻身落水；前面便是韩当水军，盖在水中大喊求救，为当所闻，急令军士将盖捞起，拔箭易衣，送回大营医治。当代盖追操，操部下另有残舰，随操遁走。哪知东吴舟师，接踵驶集，就是吴多数督周瑜，亦乘船擂鼓，从后追来，操军十死七八，余亦多数受伤。赤壁山成火焰国，扬子江作死人堆，曹操在水路中，逃了数十里，方敢登岸，百忙中寻了一匹快马，扳鞍上坐，向北急奔；吴兵也登陆紧追，还亏操部下诸将连续赶到，庇护操身，且战且走。谁料刘备也遣到关张赵诸将，沿路追截，杀开一重，又是一重，比及重围杀透，东方已明，检点残兵，不过数千骑了。操拟奔南郡，就华容道巷子停止，较为近便，恰好疾风未息，暴雨又来，一阵淋沥，害得曹操等拖水带泥，不堪狼狈，路上泥淤马足，壅滞难行，操令羸兵负草填堑，骑乃得过；羸兵已尽疲惫，比及堑坑填满，不能再进，常常卧倒道旁。操等只恐追兵又至，跃马前奔，也不管羸兵死活，踥蹀畴昔。罗氏《演义》中，有关公放操一段，史传中并无其事，故亦从略。好多时才到南郡，操兵已寥寥无几了。操仰天长叹道：“本日若郭奉孝犹存，当不使孤至此！”说着复大哭道：“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诸将佐统皆惭沮，勉强安眠一宵，次日由操升帐，命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留守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出守襄阳，安插已毕，乃下坐跨马，自回许都。这一番赤壁鏖兵，若非孙刘合力，瑜亮并智，那里杀得过曹军？可见得曹军一熸，乃有吴蜀，虽曰天命，亦赖人谋。小子有诗咏道：

对酒当歌，人生多少？比方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故解忧？唯有杜康。杜康作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佳宾，鼓瑟吹笙；皎皎明月，何时可辍？忧从中来，不成断绝；迭言忧字，便是不吉之兆。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胸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老天成心存刘裔，权把东风借使君。

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事，当知局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众。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东方将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成，唯周瑜鲁肃偏怀浅戆，意未解耳。本日归命，志在择主，乞保吴民。瑜所督领，自易摧破。比武之日，盖为前部，因事窜改，效命在近。书不尽言。此书籍《吴志·周瑜传》。

一火延烧百里军，神州今后定三分；

周瑜等追至南郡，曹仁已备好兵马，与瑜对敌。欲知厥后胜负，且至下回申明。

权览毕后，取示群下，大众统皆失容，长史张昭说道：“曹操挟天子声望，用兵四方，若欲回绝，名不正，言亦不顺；况将军足以拒操，惟赖长江，今操得荆州，占有兵舰战舰，沿江东来，是长江天险，已无所用，不如往迎为便。”余众亦多拥戴昭言，独鲁肃不发一语，嗣见权入内换衣，当即随入，权已知肃意，握手与语道：“卿意如何？”肃答说道：“众议专欲误将军，众可降操，独将军不该迎操。”权更问何因，肃又答道：“如肃等降操，名位一定遽失，就使失位，也得安然回籍；将军降操，将归那边？愿早定大计，毋惑众言。”权感喟道：“子敬所言，正合我意；但欲敌操军，须用何人督师？”肃接口道：“莫如周瑜。”权从肃议，当即便人至鄱阳，召瑜入商。瑜方在鄱阳湖督练水军，奉召即至。权与言和战景象，瑜奋然道：“操名为汉相，实是汉贼，将军承父兄遗烈，奄有江东，处所数千里，兵精粮足，当为汉家除残去害，何如往迎汉贼哩？”快人快语。权徐答道：“我并不欲迎操，只恐众寡不敌，故召卿一商。”瑜扬眉说道：“操今东来，实犯数忌，北土未平，马腾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操乃一意东略，就是一忌；南人善水战，北人善陆战，操竟舍鞍马，仗舟楫，弃长用短，与吴越争衡，就是二忌；时价寒冬，气候盛寒，马无藁草，就是三忌；驱中原士众，远涉江湖，不习水土，必生疾病，就是四忌。操犯此数忌，多兵何益？将军擒操，正在本日，瑜愿将精兵数万人，出屯夏口，保为将军破贼，将军勿忧。”慨当以慷。权听了瑜言，投袂起说道：“老贼久欲篡汉，只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数人，今数雄已灭，唯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卿言当击，甚合孤意，这是皇天以卿授孤哩。”瑜又说道：“将军可决意否？”再逼一句。权拔剑斫案，剁去一角，向众宣言道：“诸将吏如再言迎操，可视此案！”张昭等在侧，并皆失容，瑜乃辞去。当由鲁肃见瑜，具述诸葛亮求援情事，瑜即令肃邀亮，亮与瑜相见，酬酢已毕，谈及军事，亮笑语道：“一傅众咻，恐孙将军另有疑虑，应当替他解剖，使知操军真假，了然无疑，方可成事。”瑜闻言称善。待亮别后，日已垂暮，吃过夜餐，乃复入见孙权道：“诸人劝将军迎操，不过因操虚张阵容，说有八十万众，以是错愕；实在操军断无此数，操所得北方兵士，不过十五六万，且久战成疲，至若荆州降兵，最多不过七八万，尚思疑贰，试想以疲兵疑卒，沿江东来，人数虽多，实不敷惧；瑜得精兵五万，便可制操了。”权起抚瑜背道：“公瑾所言，足释我疑。张子布等，子布即张昭字。各顾妻孥，毫无远见，大失孤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心，孤已选得三万人，备齐粮械，烦卿与子敬程普，本日先发，孤当再集军马，为卿后应；卿前军倘不快意，便还兵就孤，孤誓与操亲决一战，更无他疑。”至是始决计主战了。瑜乃辞职。

翌日即命周瑜程普为摆布督，鲁肃为赞军校尉，领兵三万，往会刘备，并力敌操。程普在诸将中，年齿最长，乃反为瑜副，未免怏怏；及见瑜调署人马，井井有条，才为叹服。瑜见诸葛亮智出己上，欲招与同事，特向孙权陈明，令诸葛瑾留亮仕吴。权当然告瑾，瑾受命留亮，亮反邀瑾同业，瑾乃返报导：“瑾弟亮已委质刘氏，义无贰心，弟不留吴，亦犹瑾不往刘；且相互既合力拒操，也不必计及亲疏了。”权因复告瑜，瑜便与亮同业，辞过孙权，联樯西进，行至樊口，刘备已等待多日，既见东吴水军，便使糜竺犒军请安。瑜语糜竺道：“我本欲见刘豫州，共议良策，只因身统雄师，不便轻离；若刘豫州肯劳驾到临，深慰所望。”竺回声还报，备即单舸往会，问瑜带得多少兵马，瑜答称三万人，备尚嫌太少，瑜浅笑道：“兵不在多，恃在将才；刘豫州但看瑜破操便了！”自大语。备赞了数语，当即辞回，自去安排将士，助瑜攻操。瑜统军再进，舟抵赤壁，与操军前驱相遇，两下比武，操军败退，瑜收军结营，屯驻南岸；操亦驻军北岸，夹岸相持。惟操军多系北人，不平南边水土，动辄呕吐，筋疲力软，未堪争锋，以是逗留不战；瑜亦未得胜算，静觇敌变。转眼间已阅旬余，操见江中波浪，时作时止，舟军一经颠簸，便患晕眩，是以想出一法，把各舰连环锁住，免得摆荡。罗氏《演义》谓为庞统献计，亦系附会。吴将黄盖，探知曹军动静，便向周瑜献计道：“寇众我寡，难与久持，操军方钩连船舰，首尾相衔，但教用火一烧，不怕不走。”瑜浅笑道：“我亦早有此意，但操军沿江巡弋，恐不容我舰畴昔，如何放火？”盖跃起道：“何勿用诈降计！”瑜鼓掌道：“此计非公复盖字公复。不可，可先令人献书曹操，操若入彀，便可胜利。”盖奉令修书，交与周瑜阅过，待至夜静，乃派人送去。史传中未及阚泽，故不羼入。是夜寒月横空，水天一色，操对月感念，与将佐痛饮数杯。乘着三分酒兴，出寨登舰，眺览夜景，忽见乌鹊一丛，向南飞去，不由的取过一槊，横搁船头，信口作歌道：

予幼时阅《三国演义》，至赤壁一战，联篇论述，多至七八回，每叹罗氏演写此役，最为决计运营之作；及年稍长，得见陈寿《三国志》与各种史籍，乃知罗氏所述，多数附会，虽未始不敷餍阅者之目，空中楼阁，总觉太虚，且反足滋先人之疑窦，毋亦所谓得半失半欤？祈风之说，尤其怪诞。诸葛公犹是人耳，宁有把戏？借使诸葛私有此奇异，则当阳长坂之时，何至为操所追，使刘玄德之抛妻撇子，驰驱仓促乎？即此以观，罗氏且自相冲突，无从自解矣。本编简而不漏，信而有征，虽不若罗氏之烘云托月，而实事求是，不等虚诬。盖借说部以传真，非假辞说以斗靡，亦何必怪诞为也？至若赤壁一役，为三分鼎足之所由始，书中已详言之，不赘述焉。

歌方罢唱，蓦有军吏入报，谓东吴有人献书，操即将吴使召见，由吴使呈上手札，就阅灯下。书中系吴将黄盖署名，但见纸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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