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召周郎东吴主战 破曹军赤壁鏖兵(1)

却说刘备驰驱途中，幸有张飞断后，始得脱难。及见赵云救回甘氏母子，又闻糜夫人伤亡，禁不住百感交萦，潸然泪下。到了张飞奔至，报称毁桥拒敌，备失声道：“桥梁不竭，曹军尚恐有伏，未敢追来，今已拆去，彼料我胆怯，必定追我，不如速走罢！”遂带领残众，从巷子斜投汉津。行抵淝口，前面果有追兵驰至。正在错愕，那江中有很多船只，扬帆驶到，船头立一大将，披甲横刀，恰是云长关羽；名字并举，乃是特笔。备转忧为喜，忙率世人登舟。羽留意核阅，独不见糜夫人，便向备问明，备慨气道：“甘氏母子，尚亏是子龙救回，子龙入围数次，或说他北投曹操，我料子龙必不弃我，公然仗着百战，救回妻孥，糜氏已经殉难了！”羽悲忿道：“昔日猎许田时，若从羽言，可不至有本日的困厄！”备答道：“当时投鼠忌器，以是劝止，若天道辅正，安知不转祸为福呢？”说着，遥见追兵将到，急命开船；羽说是无妨，江夏太守刘公子，悉众来援，就在前面。道言未绝，果由刘琦引船千艘，逆流来会。羽干脆挥兵登岸，要与曹军决个胜负。就是张飞赵云，亦跃至岸上，与羽驱杀畴昔，曹军又皆吓退，反被关张赵三将，篡夺很多甲仗，方才回船。当下调集溃众，次第趋集，备等稍稍放心。独徐庶未见老母，非常担忧，备欲遣将往寻，有归卒禀报导：“徐母已被曹军拘去了！”庶不由流涕，即起家辞备道：“本欲与将军共图大业，今落空老母，方寸已乱，不能为谋，请今后别！”备亦唏嘘道：“卿莫非往投曹营么？”庶泣答道：“欲全老母，不得不尔；但此心仍属将军，决不为操设谋！”说至此，又与诸葛亮告别道：“孔明大才，必能弼成王业，庶虽去，亦得放怀了。”因而舍舟登岸，由备亮等送至十里外，始与死别。《三国志·诸葛亮传》详载此事。庶归曹操，系在备当阳败后，且庶母亦不闻他杀，与罗氏《演义》分歧。庶径诣曹营，幸母未死，乃留住曹操麾下，后由操表为御史中丞，这且搁过不提。庶母若死，庶亦不肯依操，可见罗氏附会之失。

且说刘备等返至船中，方命解缆行驶。到了夏口，适与东吴令人鲁肃相遇，相互访问，互道殷勤。肃本来请命孙权，欲与刘备联络，共拒曹操，因借吊问荆州为名，乘便见备。可巧备自当阳败走，在途晤谈，肃即探试备意，问欲何往，备佯答道：“前与苍梧太守吴臣有旧，拟即往投。”以假应假。肃素忠诚，便直说道：“苍梧僻处岭南，何足为助？愚意不如东投孙氏，孙讨虏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左英豪，都愿归附；曹操表权为讨虏将军，见前文。今为君计，最好是与他联络，共御曹军。”说到拒曹是鲁肃平生主旨。备尚未及答，诸葛亮即从旁插嘴道：“刘使君与孙将军，素未会晤，如何轻投？”肃笑答道：“令兄子瑜，现为江东长史，与肃和睦，肃愿偕君同至江东，既可与令兄聚会，复可与孙将军共议大事。”亮乃语备道：“事机已急，愿受命往见孙将军，同谋拒操。”本有此意，偏待鲁肃相邀，才肯说出。备点首承诺，亮即偕肃登舟，共赴江东。时曹操已进据江陵，复拟东下，孙权出屯柴桑，张望成败。肃引亮入见，权起座相迎，延亮入坐。亮见权方颐大口，目有精光，料非庸主可比，因开口说权道：“海内大乱，将军起兵占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两主志趣不异，真所谓无独占偶了。”缓缓引入。权皱眉道：“今曹操拥兵百万，逆流东来，或为我主战，或为我主和，究竟和为是，战为是呢？”亮又答道：“曹操芟夷群雄，平河北，破荆州，威震四海，虽有豪杰，无从用武；故刘豫州遁逃至此，将军请自为计！若能举吴越兵众，与中国对抗，不如早与操绝；不然按兵束甲，北面事操，尚可偷息苟安。今将军外似从命，内实踌躇，当断不竭，祸至无日了。”用反激语。权不由作色道：“刘豫州何不降操？”亮续说道：“田横一青齐懦夫，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为汉室胄裔，英才盖世，众士并皆敬慕；事若不济，也是天命使然，怎肯卑躬屈节，甘苦衷操呢？”再激再厉。权至此亦勃然道：“我不能举全吴地盘十万甲兵，昂首事人，计已决了！非刘豫州莫与敌操，但刘豫州新遭败衄，如何能抵抗操军？”亮申述道：“刘豫州虽新败当阳，另有关羽水军，不下万人，刘琦合江夏兵士，亦在万人以上，操众远来疲敝，闻他追刘豫州，日夜行三百余里，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就是此意；《兵法》亦垂诫云：‘必蹶大将军。’且北方人士，不习水战，荆州百姓，为操所迫，并非心折，可见操非真不成敌呢！将军诚能督选虎将，统兵数万，与刘豫州合力同心，必能破操；操破亦必北返，荆吴势盛，鼎足构成，就在此举了。”还是三分决策。权大喜道：“先生伟论，令人爱护，孤当与刘豫州合拒曹军。”遂命肃引亮出帐，使与诸葛瑾相见。瑾字子瑜，就是鲁肃所说的江东长史，本为亮兄，避乱东吴，因即臣事孙氏。补前文所未及。兄弟相逢，自有一番密谈，不消絮述。惟孙权既闻亮言，便召群下，集会出兵；适曹操遣使致书，由权展阅，书中略云：

近者奉辞讨伐，旌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愿与将军会猎于吴，将军其留意焉！已露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