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入江夏孙权复仇 走当阳赵云救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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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曹操既平河北，即思南取荆州，因恐朝右大臣，从中牵掣，干脆奏罢三公，自为丞相；用崔琰为西曹掾，毛玠为东曹掾，司马朗为主簿，司马懿为文学掾。懿即朗弟，系河内温县人，朗字伯达，懿字仲达，崔琰尝谓朗不及懿，故操特援引；懿佯称风痹，不肯就任，经操察知懿诈，欲加收禁，懿始出就任。懿甫呈现，即怀诈意，曹操何必然要使诈？操安排已定，便拟整军南下，适大中大夫孔融，奏称王畿以内，不宜封建诸侯，又谓天下粗定，疮痍未复，不宜发兵。明显与曹操反对，操当然挟恨，御史大夫郄虑，与融有隙，竟诬融在北海时，招合徒众，图为不轨，入朝后暗通孙权，讪谤朝廷，且与祢衡相互赞美，衡谓仲尼不死，融答颜答复活，大逆不道，应坐诛夷。操有词可借，便令廷尉系融下狱。融有二子，并在幼年，闻父被收，尚对坐弈棋，摆布劝令急走，二子说道：“覆巢下何有完卵！”道言甫毕，缇骑已至，把融妻及二子，一并拘去，与融同斩东市，暴尸示众。京兆人脂习为融故交，尝戒融朴直过分，恐遭奇祸，融终是以遇害。习往抚融尸，嚎啕大哭，有人报知曹操，操命人执习，习长叹道：“文举融字文举。已死，我亦不肯求生了！”操又偏不使习死，将他开释。习遂将融百口尸首，收殓安葬，操亦不复问，便督率大队人马，疾驱南来。才抵宛城，荆州大震，蔡瑁蒯越，镇静失措，掾属傅巽王粲等，想出一条乞降的末策，入内白琮。琮庸稚无能，有何主意？琮母蔡氏，至此也急得没法，不得不保全性命，甘心将荆州全土，献与曹操；痴心立爱，终归无效。遂命王粲缮好降表，派吏送去。刘备留屯襄城，闻得操军南下，亟令人问琮，琮尚讳言降曹，未肯详告；直至操军已到新野，方遣掾吏宋忠，诣备报命，备才知琮已降操，且惊且怒道：“汝曹既欲降操，何不早告？今曹军已至，方来报我，可惜可爱！”说着，复拔剑指忠道：“今虽断汝首级，尚未足泄恨，但大丈夫已经临别，杀人何为？汝可速去，教刘琮自思罢了。”忠捧首出去。备急与诸葛亮等，集会去处，亮进言道：“上策莫如取襄阳，下策只好走江陵；若待操军大至，戋戋樊城，如何能保守哩？”备迟疑半晌，方开口道：“据宋忠告，刘琮已赴襄阳，迎候曹操，今往取襄阳，必将害琮；刘荆州临殁时，向我托孤，我不能庇护彼子，反去侵犯，他日身后，有何脸孔再见刘荆州？我意不如径往江陵。”备之失时在此，备之留名亦在此。乃悉众尽行。路过襄阳，在城下驻马呼琮，琮惧不敢出，蔡瑁等且登城拒备，乱箭射下，备不得已，至襄阳城东，拜辞表墓，涕零而去。荆襄士民，见备如此仁慈，不肯相舍，竟连续赶上，随备同业。备抵当阳，众至十余万，辎重数千辆，不能急走，每日只行十余里，将佐多向备进议道：“此去江陵，程途尚远，急宜倍道疾趋，方能速至，况士民相随，不能争战，虽多无益；若还要兼顾，恐曹操兵到，免不得玉石俱焚了。”备流涕道：“欲济大事，全赖民气，人愿归我，我何忍弃去？”诸葛亮接说道：“将军既不忍弃民，应遣云长先赴江夏，借得战船数百艘，速来策应，方可无虞。”备依言遣羽，羽即驰去，亏有此着。备仍徐行仍旧。忽有探马走报导：“曹操已亲率雄师，长驱追来了！”备因使张飞断后，赵云庇护家小，孙乾糜竺伊籍等，照顾百姓，自与诸葛亮徐庶，缓辔同业。

这时候恰是刘表着忙，邀入刘备同议拒吴，诸葛亮早已料着，劝备恍惚对于。备见了刘表，只言宜详探军情，再图抵敌。表因令人再探，返报权已回军，表乃放下了心；但邀备与宴，酒至半酣，表感喟道：“我年已老，诸子又皆鄙人，看来我死今后，此州非君莫属了！”备惊起避席道：“公何出此言？备怎敢当此重担？况公子皆贤，幸勿过忧！”表再欲有言，听得屏后有环珮声，乃不复出口。备亦从旁窥透，起家告别，退至客馆，与亮述及，亮笑语道：“将军何不承认下去？”备摇首道：“景升刘表字。待我颇厚，我若夺彼位置，难道薄情？我决不忍出此！”亮喟然道：“将军仁厚过人，但恐将来多费谋力了！”料定后文。正议论间，外间来了表子刘琦，因即延入，琦说了几句套话，便请屏人密谈。亮不待备命，当即趋出。琦乃向备泣拜，悄悄的谈叙片时，备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因与琦附耳数言，琦始别去。本来琦为刘表宗子，少年丧母，表娶后妻蔡氏，生子名琮，蔡氏因琦非己出，常劝表舍长立幼，且并娶侄女为琮妇。表宠嬖继配，免不得被别人盅惑，以是立嗣题目，始终不决。这位蔡夫人，又硬要干政，每遇表会晤来宾，常常隔屏窃听，以是备入宴时，有环珮声，传出外庭，便是蔡氏私听秘言。释明上文。琦年已长成，恐为后母所害，日夜危疑，是以向备求计。备嘱他转问诸葛，又知亮谨慎慎重，未肯代谋，乃特为设法，令琦照行。次日备佯称未适，使亮答拜刘琦，琦延入密室，自述苦况，求亮指教。亮沉默不答，琦乃邀亮旅游后园，共上高楼，琦复长跪求计，亮尚推却道：“这乃公子家事，外人怎敢与谋？”说着便欲下楼，哪知楼梯已经撤去，此非亮中备计，实防外人窃听，故有是举。琦复哀请道：“本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君口，但入琦耳，先生何如尚未见教？”亮乃低语道：“公子应阅史事，独不闻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么？”这两语将琦提示，当即拜谢，便取梯接楼，送亮出去。亮返告刘备，备已知秘计，就拟向刘表告别，刚巧表复来邀备，备闻召即入。表蹙额道：“江夏重地，必须得人接守，我欲遣宗子往镇，未识可否？”备已知琦从中活动，因即鼓动道：“黄祖性暴，所乃至祸，长公子刻薄仁恕，必能爱民，况有亲后辈为外藩，更足免虑，又何不成？”表又说道：“闻曹操在邺中整兵，意将南下，如何是好？”备即答道：“备愿出屯樊城，幸请免忧！”表当然乐允。备即起辞，回馆束装，趁便接取家眷，是时甘夫人已生有一儿，取名为禅，表字公嗣；甘夫人尝梦吞北斗，故又为禅取一乳名，叫做阿斗。阿斗生于建安十二年，至是已将周岁了。特志年事。备见他体质壮伟，恰也心欢，当下使禅母子，乘坐一车，又用一车，载着糜夫人，自与亮跨马同业。至新野调集关张等人，一古脑儿移入樊城。才阅数旬，忽由荆州来了急使，说是主公病重，请将军速临一诀。备欲召问孔明，偏值孔明外出，迫不及待，只好带了赵云，仓促至荆州。趋入刘表寝室，见表病已垂死，不由泪下，表亦打动流涕，与语道：“前与君谈及后事，谅君尚未健忘？”备接入道：“备当极力帮手公子，不敢负托！”表复说道：“我子鄙人，何如何如？”备又安慰道：“公子并能守城，何必多虑？”表拱手道：“全仗贤弟教诲，愚兄就要长别了！”慎重托孤，未始无见，其如疏不间亲何？说罢，痰喘不止，备不便多坐，当即辞退。偏由表妻舅蔡瑁，及他将蒯越，邀备集会善后事件，备只好暂留外厅，与之议事。瑁越二人，佯与备商及立嗣题目，备沈吟无语。俄有一人入语道：“曹操已出兵邺中，来取荆州！”说至此，以目视备；备见是山阳人伊籍，素在刘表幕下，了解丰年，此时两目相对，料知有异，乃伪起如厕。籍亦随往，低声语备道：“蔡瑁心胸不良，公宜急走。”备不由着忙，幸亏籍导至后园，开门引出；备尚忧无马，籍答说道：“籍已将公坐骑，牵到此处，请公上马速行。”备又言赵云在外，尚未得知，恐遭毒手，籍复说道：“籍当往报赵将军，请公先行一步。”备乃加鞭奔驰，直出西门，再经里许，前面有一檀溪，阔约数丈；清流激湍，映带潆洄，备所乘马，叫作的卢，颇甚雄骏，惟额边生有白点，相马家谓倒霉仆人，备却听诸命数，仍然乘坐。及至檀溪，目睹是不能飞越，回顾前面，又见尘头大起，想有追兵到来，一时情急无法，只好跃马下溪，马足堕入淤泥，几近蹶倒，备错愕道：“的卢的卢，本日果关键我了？”话才说完，那马竟一跃三丈，跳过此岸。殆有神助。备惊魂不决，似醉似痴，猛听得夹岸大喊道：“使君何故遽去？”这一声方将备唤醒，遥顾对岸，是蔡瑁人马，也不暇答话，纵马驰去。瑁亦悄悄惊奇，收军自回，途次遇见赵云，问及刘备，瑁答言已经归去；云已得伊籍通报，故偶然详问，策马自行。到了檀溪，又为备吃一大惊。返问守门军士，各言刘使君跃过檀溪，千真万确，云乃绕道至樊城，公然备已早归，安然无恙。既而伊籍亦至，报称表已病殁，刘琦省疾被拒，仍回江夏；蔡瑁蒯越，已立表次子刘琮为主了。从伊籍口中叙过，省却很多笔墨。诸葛亮在旁感喟道：“刘琮竖子，怎能守此荆州？若不早图，必为操有。”伊籍接口道：“何不借吊丧为名，剿袭荆州？”亮鼓掌同意，备独不肯，但派吏至荆州吊丧罢了。此时却失之过厚。

张飞既吓退曹军，乃拆断桥梁，拍马见备。欲知备再走与否，试看下回便知。

一声叱咤敌先惊，长坂桥头独闻名；

哪知曹操煞是短长，既由刘琮迎入襄阳，便调琮为青州刺史，勒令东往，统统蒯越以下，悉数截留，阳封蒯越等为列侯，阴实剪琮羽翼，不使相从；一面自率轻骑万人，兼程追备。一日一夜，得越三百余里，径达当阳。备正在进步，猝闻曹军从后追到，还想保全百姓，挥令同业，诸葛亮焦急道：“祸在眉睫，何如迟延？”遂促备奔驰，自与徐庶护备同进。哪知曹军已从后掩至，单靠一张飞截击，也是劝止不住。曹军突入前面，顿将大众遣散，连甘糜二夫人，也只好各走各路，不能相顾。赵云仗着一干长枪，左挑右拨，杀开一条血路，已不见甘糜二夫人，再从乱军中杀入，得将甘夫人觅着，引回长坂坡。可巧张飞已走至坡上，据桥立马，见赵云送到甘夫人，便让令过桥，问及婴儿阿斗，知由糜夫人抱去，云不顾死活，再回旧路，一枝枪神出鬼没，无人敢当，好多时杀散曹军，救出糜夫人。糜夫人身已受伤，尚抱住阿斗，不肯释手，见了赵云，方将阿斗托付与云，一跃入枯井中，竟至殉难。史传中未见载明，姑从罗氏《演义》。云不遑捞尸，即将阿斗裹入怀中，单骑走回。张飞尚立在长坂桥上，等待赵云。云方至桥畔，前面追兵又至，忙呼飞求援，飞应道：“有我在此，请君放心！”遂让开一步，令云过桥。斯须，曹军大至，飞令部下二十余骑，在桥后伏着，本身横矛桥上，横眉大喊道：“我是燕人张翼德也，可来与我决一死战！”这声呼喝，好似空中起一轰隆，吓得曹军纷繁发展，没一人敢上桥与争。小子有诗咏道：

黄祖本无才干，而孙坚死于祖手；孙策又不能亲复父仇，命为之，势为之也。坚阻于命，策限于势；至权承父兄之业，用瑜蒙诸将，一出再出，方举黄祖而枭夷之，春秋之义大复仇，如孙仲谋者，其固不愧为令子乎？曹操谓生子至如孙仲谋，若刘景升诸儿，与豚犬等，原非虚言。但刘景升亦非杰出才，偷息荆襄，不思展足，其无能已可概见；至如惑继配，远宗子，卒至身故未几，全州归曹；而于朴拙坦白之刘玄德，若即若离，反使其仓促驰驱，濒死当阳，玄德不负景升，景升实负玄德耳。赵云百战长坂坡，保全甘夫人母子，可谓忠臣；而糜夫人甘心殉难，亦可谓贤妻。孙徐氏以不死报夫仇，刘糜氏以宁死全夫嗣，俱足为彤史生光云。

身是燕人张翼德，好凭七字作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