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穿地道焚死公孙瓒 害国戚勒毙董贵妃(2)

公孙瓒之致死，其失与袁术不异。术死于侈，瓒亦何尝不由侈而死。观其修建层楼，重门恪守，妇女传宣，将士闭幕，彼且诩诩然自夸得计。一则曰吾有积谷三百万斛，食尽此谷，再觇时变。再则曰当今四方虎争，无一能坐吾城下。谁知绍兵骤至，全城被围，鼓角鸣于地中，柱火焚于楼下，有欲免一死而不成得者，较诸袁术之结局，其惨尤甚！《传》有之，“侈为恶之大。”非虚言也！若张绣刘表，亦皆碌碌不敷道，以视弥正平之渔阳三挝，俱有愧色。正平虽狂，骂曹一事，倒是痛快！曹操犹不知悛！竟诛夷国戚，勒毙皇妃，操之目无汉帝，至此尽露。而陈寿作《三国志》，尚事事回护操贼，操得为忠，王莽如何为逆乎？

车骑将军董承，见操跋扈日甚，潜令人致书刘备，使作外援，自为内应，一面与吴子兰王子服等，公开安排，日夕筹办；谁知事机不密，竟为操所探悉，当即遣派兵吏，把董承等一并拿下，拘系狱中。操带剑入宫，竟向献帝索交董朱紫，献帝方与伏后闲坐，谈及曹操弄权，相互感喟，蓦见操抢步趋入，满面怒容，不由的大惊失容。操开口道：“董承不道，竟敢谋反，请陛下本日定罪。”献帝嗫嚅道：“董承系朝廷勋戚，如何也至谋反呢？”操又说道：“老臣迎驾至此，并何尝有负陛下，董承自恃国戚，竟想害死老臣，臣若被害，陛下恐亦连及，岂不是谋反么？”献帝道：“果有实据否？”操张目道：“证据昭然，并非诬告，陛下如包庇董承，莫非教他杀臣不成？”满是恶棍徒口气。献帝本有密诏谕承，至此越觉心虚，只好说是：“董承有罪，当依法惩办。”操厉声道：“另有董承女儿，在宫伴驾，应当连坐。”说着，即喝令卫士往拿董朱紫，卫士不敢不依，去了半晌，便将董朱紫牵出。操复向献帝道：“此女应即正法。”献帝哭泣道：“董女方怀妊数月，俟临蓐后，定罪未迟。”操悍然道：“不管董女尚未生养，就使已生子嗣，亦当尽戮，怎得留下种子，为母报仇？”竟欲绝龙种耶？与弑逆何异？献帝听了此语，吓出一身盗汗，连话儿都说不出来，看那董朱紫的惨容，更似万箭穿胸，非常痛苦，再听得一声叱责，竟将董朱紫拖出宫去，急得献帝说出数语道：“曹公！汝若能相辅，幸勿过火，不然无妨相舍。”操掉头不顾，趋出宫外，令将董朱紫勒死！再至朝堂，晓示刑官，令将董承、吴子兰、王子服、种辑等，一并斩首，并夷三族。不幸一班奉诏图奸的大臣，竟至百口诛戮，惨不忍闻！小子有诗叹道：

适袁绍亦遣使招绣，绣无所适从，特召贾诩入商。诩未曾申议，便顾语绍使道：“劳汝归谢袁本初，兄弟尚不相容，怎能容天下国士呢？”说得绍使无言可对，仓促别去。绣骇怪道：“何如回绝袁氏？”诩直答道：“袁本初怎能成事，将军往从，徒自取祸。”绣接说道：“莫非便投曹操么？”诩接说道：“不如往从曹公！”绣皱眉道：“袁强曹弱，操又与我有仇，怎可往从？”诩申述道：“正惟如此，以是宜从。曹氏方阿谀天子，一宜从；袁氏方强，即去从彼，必不见重，曹氏尚弱，得我必喜，二宜从；曹氏既来招将军，岂尚记嫌，必且格外加亲，明示漂亮，三宜从。将军勿再思疑，本日往从便了！”诩既劝绣降操，前日何不王成邹氏，吾恐邹氏有知，死不瞑目。绣乃带领亲从，与诩同赴许都，投降曹操。操见绣大喜，亲握绣手，欢颜安抚，并开筵拂尘，殷勤接待。次日即引绣朝见献帝，面举绣为扬武将军，诩为执金吾，献帝天然依议；待朝退后，复愿与绣结婚，聘绣女为庶子均妇，绣也觉乐从，安居都下。前日落空一名叔母，此时复赔了一个女儿，各种亏损，另有何乐？

曹操既杀死董承等人，复督兵出攻刘备，欲知刘备可否敌操？且至下回详叙。

言未已，忽有人入报导：“刘备在徐州串连袁绍，谋袭都城。”操忿忿道：“备前遣还朱灵路昭，擅杀车胄，我正要讨伐，他还敢前来谋我么？”长史刘岱，方在操侧，听了操言，即自请效力，东反击备。此刘岱与前兖州刺史同名异人，兖州刺史刘岱已死，罗氏《三国演义》并作一人，实是曲解。操乃令与中郎将王忠，引兵万人，往攻徐州。岱忠两人，本来是没甚智略，一到徐州境内，便已遇着备军，当下摆好步地，请备答话，备纵马出见，岱责备忘恩负义，难逃一死。备安闲答道：“我非敢有背曹公，实因车胄暗害，不得不将他杀死，请二将军返报曹公，免伤和蔼。”岱忠齐声道：“何人信汝谎话，快快上马受缚，免得我等脱手！”备不楚发笑道：“曹公自来，胜负或未可知，如汝等碌碌干才，就是来了一百个，我也不怕。”劈面嘲笑。岱忠听着，双槊并举，上前攻备，备背后已凸起关羽张飞，把他截住，四将四骑，绕场厮杀，岱忠那里是关张敌手，不到数合，便即败走，关张驱杀一阵，由备鸣金收军，方才退回。岱忠窜至数十里外，方敢下营；遣人至许都报操，再请济师。操因残腊已届，勉强忍耐，拟在许都度过新年，乃亲出攻备，好轻易已是建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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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刘表张望不前，未肯遽与操合，操因刘表多疑少决，不敷深虑，乃待诸后图。适孔融表荐一人，姓弥名衡，字正平，系平原少年，说他淑质贞亮，英才卓烁，见善若惊，嫉恶若仇，有鸷鸟累百，不如一鹗等语。操即便人召衡，衡素刚傲，不肯事操，一再称疾，回绝操使，并有大言讥操。操闻报后，未免气愤；但因衡素有才名，不便加刃，惟遣兵吏迫衡入府，衡无可再辞，昂然趋至，长揖不拜。操亦不命坐，由他站立，衡仰天叹道：“四海虽大，恨乏人才。”操横眉道：“许都新建，贤士四集，怎得谓尚乏人才？”衡抗答道：“大儿孔文举，即孔融。小儿杨德祖，系弘农夫杨修。另有才名。余子碌碌，皆不够数！”操奸笑道：“想汝甫入皇都，未识朝中才士，就是我幕下文武，何一非才。”衡微哂道：“公觉得才，何人敢说是鄙人；但据衡看来，统是一姓家奴，毫无干济。荀彧但可使吊丧；荀攸但可使守墓；程昱但可使关门闭户；郭嘉但可使白词念赋；张辽但可使伐鼓鸣金；许褚但可使牧牛放马；乐进但可使取状读诏；李典但可使传书送檄；吕虔但可使磨刀铸剑；满宠但可使喝酒食糟；于禁但可使负版筑墙；徐晃但可使屠猪杀犬；夏侯惇可称完体将军；曹子孝可呼要钱太守。子孝即曹仁字。别的更不必说了！”痛快淋漓！操怒问道：“汝有何能？”衡答说道：“上期致君，下期泽民，不似那庸夫坐食，但务巴结！”操怒说道：“闻汝纯盗虚声，徒善伐鼓，可在我门下做一鼓吏罢！”衡也不推让，回声趋退，操不容外出。待至次日，即大集宾佐，置酒宴会，使鼓吏在阶下挝鼓。鼓吏例当换衣，皆改装而入，衡独踥蹀登阶，见鼓便击，迭成渔阳三挝，章节悲壮，如骂如讽，座上客听入耳中，俱为动容。三挝已毕，衡进至操前，为吏所阻，且叱衡道：“鼓吏何不改装？乃敢轻进！”衡并不答言，竟将衣服脱去，赤身立着，孔融也在坐间，只恐衡获咎曹操，麾令下堂。衡退至鼓旁，缓缓换衣，又复三挝，声愈激越，挝罢自去。操笑语宾佐道：“本欲辱衡，衡反辱孤。”阖座并皆不欢，席终散归。惟孔融心下未安，出责弥衡道：“正平，风雅君子，可如是么？”衡默不一语，融再述操礼贤诚意，嘱衡往谢，衡沈吟半晌，方才承诺。融乃复入见操，谓衡有狂疾，现已复苏，当来赔罪，操点头会心；待融去后，饬门吏不得阻客，专望衡至。比及日暮，由门吏踉跄入报导：“大胆弥衡，敢在营门内里，用杖棰地，呼号叫骂，语多狂悖，请收案定罪。”操艴然道：“弥衡竖子，我欲杀他，不啻雀鼠，惟此人很有浮名，人将谓我不能容物，以是加诛，今我有一法，叫他往谕刘表便了。”倒是一条好法儿。因而传令出去，叫衡前去荆州，招降刘表，限他越宿起行，且预嘱门下谋士，在城南饯行。到了翌晨，便命骑士促衡登程，衡尚不欲往，经骑士再四催逼，乃草草清算行李，上马出城。但见南门外摆着酒肴，有一簇人马待着，只好下骑相见，哪知一班衣冠楚楚的人物，名为饯行，俱端然坐着，并不起迎。衡用目四顾，失声大哭，大众不能不问，衡挥泪道：“坐为冢，卧为尸，我与尸冢相对，怎得不悲。”说罢，仍然上马，加鞭径去。大众还报曹操，操笑说道：“我不杀衡，天然有人杀衡，看他狂生能活到几时？”

敢将毒手逞宫闱，凄绝孱皇空泪挥，

为语古今名阀女，生生莫作帝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