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愎谏招尤吕布殒命 推诚待士孙策知人(1)

河内太守张杨，素与布善，闻布为操所围，出兵东市，遥为援助。不料部将杨丑，谋叛张扬，竟将杨刺死，拟传首送操；他将眭固，替杨复仇，复纠众杀毙杨丑，北通袁绍，屯驻射犬，终未敢东出援布。布只得抖擞精力，与陈宫等拚死把守。约莫过了月余，操攻城不下，也有归志。荀攸郭嘉入谏道：“吕布屡败，锐气已挫，陈宫虽智，性多游移；今布气未复，宫谋不决，乘此急攻，自可擒布，何如无端退兵呢？”操拈须说道：“顿兵城下，积久必疲，何如？”郭嘉道：“可决沂泗两河，灌入城中。”操欣然道：“此计甚善，应即照行。”说着，即分拨将士，令他决水灌城，不到一日，城表里变作水乡，滚滚不断，操军尽徙居高阜，坐待内变。布日夕守城，幸尚不致忽视，至城被水淹，禁不住惶急起来；登城四望，各处汪洋，当然愁眉双锁，暴露惧容。操军在高阜瞧着，且笑且呼道：“吕布何不速降！”布答语道：“卿曹幸毋困我，我便当自首明公。”陈宫在侧，独瞋目视布道：“逆贼曹操，怎得称为明公？今若出降，如卵投石，尚能自全么？”布无法下城，与妻妾喝酒解闷。过了翌晨，揽镜自照，描述已肥胖很多，不由的失惊道：“我瘦损至此，想是为酒所误；而后应严禁为是。”遂命令城中，不得酿酒。本身戒酒，却禁别人酿酒，一何好笑。会有部将侯成，落空名马数匹，赶紧查办，幸得取回，诸将向侯成道贺，各馈酒肉；侯成恐有违军令，先将酒肉分献与布。布大怒道：“我方禁酒，汝等偏酿酒入献，藐我太过！不过欲谋我不成？”一面说，一面令将成处斩；还是他将宋宪魏续等，代为跪求，方许贷死，尚命杖责数十下。侯成惭愤交并，潜与宋宪魏续暗害，待至夜间，竟率众为乱，突把陈宫高顺拘住，开城出降。吕布闻变，仓猝趋登白门楼。待至天气熹微，楼下已遍集操军；剑戟声与哗噪声，杂作一团。布自发势穷，见摆布另稀有人，便顾语道：“汝等从我无益，不如取我首级，往献曹操，尚可邀功。”摆布不忍杀布，却劝布下楼降操，或可保满身家；布急得没法，依议下楼。操军见了，都七手八脚，来捉吕布；布已经求降，不便脱手，只好由他捆绑，军士尚恐吕布力大，格外缚紧，牵送至曹操座前。操已引军入城，泄去水势，升帐高坐，诸将侍立两旁，布被军士牵入，瞥见曹操，便大喊道：“布被缚太急，请赐从宽。”操笑语道：“缚虎不得不急。”布复说道：“明公所患，当莫如布；布今已心折了，天下不敷忧，公为大将，布为公副，何事不能胜利哩！”操素知布勇，意欲收用，免不得心下迟疑；刚巧刘备出去，即欠身延坐。布复顾备道：“玄德公！汝为座上客，布为阶下囚，何不代布一言，从宽发落？”大丈夫视死如归，何必向人乞怜？备闻言浅笑。操语备道：“公意如何？”备且笑且答道：“公不见丁原董卓事么？”一语已足。操不由点首。布戟手指备道：“大耳儿最无信义，令人可爱！”汝亦知有信义否？忽有一人入呼道：“要死就死！何必多言？”布见是高顺，徒呼负负。本来高顺多次谏布，布不肯听，是以及难。操亦知顺忠勇，劝顺投降。顺复大喊道：“宁死不降！”倒是义士。布又见高顺摆布，站着宋宪魏续两人，复指语曹操道：“布待诸将不薄，若辈叛布负德，明公何不加诛？”操驳说道：“闻君听妻妾言，违诸将计，怎得称为不薄呢？”布沉默不答。悔已迟了。操即命将布顺牵出，一同缢死，然后枭首。及陈宫推至，操与语道：“公台！卿尝自谓智计不足，今果如何？”宫叹恨道：“吕布不从宫言，所乃至此；若肯从我计，何至成擒！”操又说道：“本日当如何措置？”宫大声道：“为臣不忠，为子不孝，应当受死！”双关语。操又道：“卿不吝死，可记得老母否？”宫慨然道：“宫闻以孝治天下，不害别人父母；宫母存亡，听诸公命。”操又问宫老婆如何？宫复答道：“圣王施仁，罪不及孥，老婆存否，亦惟公命？”说罢，即欲趋出。操问宫何往？宫决然道：“出去就死，另有何言？”操不由起座，流涕相送。猫哭老鼠，假慈悲。至宫受戮后，操令人抚恤宫母老婆，不使失所；就是吕布妻小，亦载回许都，免令连坐。不知貂蝉曾否在内？布将张辽臧霸皆降，前尚书令陈纪子群，在布军中，亦为操所任命；另有吴敦尹礼孙观等，并命臧霸招致，各授官职，令守青徐本地诸境。刘备妻妾甘糜二夫人，幸尚无恙，复得重会，悲喜兼并。独操邀备回许，只留将军车胄，居守徐州，权任刺史，加封陈登为伏波将军，仍守广陵；自与备率军西归，饮至犒赏，不消细叙。

却说刘备奔至粱地，仓促穷蹙，几无所归；忽见前面来了无数人马，张着曹字灯号，飘飘前来。备暗想道：“莫非曹操自来救我吗？”及军已行近，走马过问，果由曹操亲来讨布。备即自述姓名，叫曹兵引往见操。操与备相晤，便亲握备手道：“孤督兵来迟，致令玄德吃惊，幸勿见怪！”权谋敬爱。备拜谢美意，且言败状。操复说道：“我接夏侯惇败报，方知吕布势盛，沛城不免失守，以是督兵亲来；但吕布是一无谋匹夫，必为我败，玄德放心，看我指日擒布。”说获得，做获得。说着，遂与备并辔齐进，直指彭城。时夏侯惇伤目未痊，已由操召回许都，令他保养。惟余兵在途中接着，仍然随操东行，既至彭城，守将侯谐，不顾好歹，竟敢开城出战，操将许褚，上前接斗；约稀有合，便将侯谐活捉了来。彭城无主，天然被陷，操令将彭城兵民，一体搏斗；何亦残虐至此？再引军打击陷邳。广陵太守陈登，挈众迎操，为操前驱；浩浩大荡，杀到下邳城下。布亲出比武，战辄得胜，乃回保城中，不敢再出。操军四周设栅，日夜围攻；关羽张飞，也收合残兵，来会刘备，与操军并力攻城。布登城督守，俯视操兵如蚁，不免惊心；可巧有一箭飞上，箭镞中贯着一书，由军吏取视吕布。布拆开细阅，系是操劝己投降，不失侯封；布执书下城，商诸陈宫，意欲出降。宫因前时背操迎布，恐无活路，乃死力劝止，且为布定策道：“操军远来，势难久持，将军可率步骑出屯城外，宫率余众闭守城内，操若攻将军，宫即出攻操背；若转来攻城，将军即引兵回救，相互照应，作为犄角，不出旬日，操兵粮尽，天然退去。当时好并力追击，无虑不堪了！”未始非计。高顺亦接说道：“公台所言甚善！宫字公台。将军出屯，不但可作为犄角，并可截操粮道；操若乏粮，不走何待？”说得布易惧为喜，即令高顺助宫守城，本身清算戎装，即拟出城立营。到了晚间，入语妻妾，妻严氏劝止道：“宫与顺素不相和，若将军一出，两人岂肯同心守城？倘有差失，将军如何自主？且曹氏尝宠遇公台，不啻骨肉，公台尚舍彼归我；今将军报酬公台，一定出曹氏右，乃欲委全城，托老婆，孤军远出，一旦有变，妾岂得复为将军妻么？”妇人从一而终，莫非吕布有失，便好作别人妇？布听了妻言，又觉沈吟。严氏复堕泪道：“妾前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幸亏庞舒匿护妾身，才幸与将军再聚；不料本日又欲弃妾，妾始终不免一死，尽听将军自便，毋以妾为念！”补述前事，意在反跌，比上文还要短长！布怎忍割舍，只好用言温存，决不他去，一面使属吏许汜王楷，缒城夜出，悄悄的混过敌垒，至袁术处讨援。术怒问道：“布不与我女，反将我令人致死，该当失利；我且欲向他问罪，他还想我往救么？”汜楷齐声道：“这为曹操反间计所误，今已知悔，故向明上求援！术已僭号，故呼为明上。明上若不援布，与自败何异？布为操所破，明上恐亦不免了！”术面色渐平，乃与语道：“布既自知前误，可送女前来，我当遣兵救他便了！”汜与楷不便再言，只好返报吕布。布情急无法，不得不将女遣嫁；但城外满布敌兵，如何送去？想了又想，得了一计，俟至半夜，用绵缠住女身，背负上马，提戟出城。好一条送亲体例，但严氏不肯令布出城，此时何故漫许？才行数十步，已被曹军发觉，上前截住。布挺戟抢先，前面又有张辽等将，跟杀上去，倒也突破了好几重。怎奈操军变计，不消兵刃接斗，但用弓矢攒射，飞矢雨集，无缝可钻；布虽多力，究竟没有避箭体例，且恐爱女中箭，无益有损，没何如退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