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策十胜郭嘉申议 劝再进贾诩善谋(2)
通系江夏人氏，表字文达，以勇侠得名；建安初，归依曹操，操令他为中郎将，出屯汝南西境。及闻操出攻张绣，正引兵来会雄师，刚巧操军退归，为绣所追；便从刺斜里凸起，截住绣兵，操方得全师入都，通得超拜裨将军，封建功侯。惟张绣夺得很多辎重，还至穰城，由贾诩郊迎贺捷。绣笑问道：“前用精兵追退兵，公云必败；后用败卒追胜兵，公谓必胜；今果尽如公言，究竟从何料着？”诩答说道：“这也是轻易晓得，将军虽善用兵，究非操敌；操何尝败衄，吃紧退兵，必因许都有事，以是驰回，他防我军追击，定用力兵断后，严堵我军；故诩知我军必败。及操已得胜，总道我军不至复追，放心归去；将军掩他不备，追杀畴昔，就使不能擒操，败操自不足了！故诩知我军必胜。”一经道破，大家易知。绣乃觉悟，很加佩服。荆州兵仍然还镇，无庸细表。
惟曹操得知袁术败耗，方拟东图吕布，忽又接到陈国警信，乃是陈王刘宠，明帝子敬王羡的曾孙。与陈相骆俊，俱为刺客所伤，接踵死亡。这刺客系由袁术调派，术向陈乞粮不获，故有此举。操想术如此不道，乐得声罪致讨，先灭淮南，再攻徐州；乃表请东征，本日检阅全军，亲出讨术。术闻操大肆东来，弃军急走，但留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等，居守蕲阳。操引众围城，一鼓突入，把桥蕤等尽行擒斩，再追术至淮上，术渡淮窜去，操乃还师。途次遇一懦夫许褚，挈众来归，自称沛国谯人，与操同籍；操见他身逾八尺，腰大十围，面貌壮伟，气象粗暴，料他必有勇力，便问他所长何技？许褚答道：“平生无他技术，但力能任重，足举百钧，畴前汝南多贼，褚尝倒曳牛尾，行百余步，才得将贼吓退，故里族党赖褚保全。闻明公礼罗豪俊，故挈众归诚，投效麾下。”操尚恐他所言未实，令他曳牛试技，果如所言；乃喜抚褚背道：“卿真可为我樊哙哩！”又想做汉沛公了。当上面授褚为都尉，引入宿卫，就是与褚同来的武夫，亦因他各具体力，仍令归褚统领，号为虎士。自从典韦身后，得褚为继，也算是无独占偶，视亡若存，操复得高枕无忧了！可惜邹氏不能复活。及行抵叶县，闻得张绣连络刘表，谋袭许都，操便令许褚为前锋，移军至宛，就在净水旁追祭亡将，哭至失声；将吏都上前安慰，操流涕道：“他将尚可恝置，惟典韦在此捐躯，令我余哀未忘哩！”另有一名邹夫人更觉可哀。正唏嘘间，探马报刘表将邓济，进据湖阳，为绣援助。操即命令将士，速击湖阳；许褚奉令先行，操亦继进，将至湖阳城下，许褚已擒济还报，操录褚为首功，将济斩首。湖阳城不攻自降，再分兵略舞阴，也即攻陷。乃进围穰城，穰城由张绣亲守，见操军阵容甚盛，不敢出战，惟飞使向刘表求援。表遣兵救绣，截操后路。操正拟分兵抵抗，突接许都来函，系由侍中荀彧所发，内称袁绍有袭许意，不如速归；但归程务请谨慎。操复彧书道：“刘表屯兵安众，断我归路，我若一退，绣追我后，表扼我前，原是危道。我已定有良策，一到安众，必能破绣，愿君勿忧！”此书既发，当即撤围西归。到了安众地界，公然后有追兵，前有阻卒，操却令军士夤夜凿险，作伪遁状，暗顶用部兵分伏两旁，自率骑士待着。绣表两军，结合入险，为尾追计，不防伏兵突发，摆布夹攻；再加把持骑迎击，大败结合军，伤亡无数，余众遁还。先是绣欲追操，贾诩曾预为谏阻，绣不肯从，果致败回，绣始悔不消诩言；诩却劝绣道：“今可再往追操，必获大胜。”绣寂然道：“我军已败，何如复追？”诩答说道：“兵有变通，此番往追，如若不堪，诩甘坐罪！”绣乃汇集散卒，亲身追去。操兵果不敢回战，尽将辎重丢弃，仓促遁去；绣尚驱众追逐，突有一彪人马，前来截住，为首将弁，大喊李通在此，休得逞威。绣见有救兵，方才退回。李通也即还军，送操入许。
嗣闻布与袁术攀亲，又恐术为布援，未易攻陷；乃改用反间计，特使奉车都尉王则，赍奉圣旨，往拜吕布为左将军。且由操备书与布，令王则一同带去。王则尚未至徐州，袁术已遣使韩胤，向布求婚，布当即应允，连夜备办嫁妆，送女前去。韩胤天然同行。布既遣女出嫁，入廨歇息，忽由沛相陈珪，抱病求见；布不知何因，延入与语，珪开口道：“袁术叛汉称帝，将军何如与彼和亲？”布瞿然道：“这……这也何妨？”珪申述道：“孙策借兵袁术，得取江东，今尚不肯帝袁，抗词回绝，策拒袁术借口叙明。试想骄侈如术，可成得大事么？况曹公方奉迎天子，翊赞国政，一旦奉诏讨逆，海内呼应，术必灭亡！将军与彼结婚，显系从逆，能勿是以及祸么？”数语已足吓布。布不由变色，昂首沈吟。珪复说道：“为将军计，最好是通使朝廷，协同曹公；既足保名，复足安身，比诸与术结婚，祸福短长，相差甚远哩！”布蹙额道：“我女已去，怎得复回？”珪急答道：“去尚未久，尽可追还！”布听了此语，立遣轻骑往追；才阅半日，已得将女追回，并拘住韩胤，监禁狱中。珪复劝布解胤入许，即举子陈登为使。本来就是登父，可谓举不避亲。布尚在迟疑，可巧朝使王则到来，开读圣旨，赍给左将军印绶，布欣然拜受；则又出操私书，交布展阅，内容多景仰语，喜得布手舞足蹈，宠遇王则，优礼饯归，并遣陈登持了谢表，随则入都。临行时与登密谈，要他代白曹操，荐为徐州牧；登谓宜解胤入都，得意所望，布亦乐允，就将胤推入槛车，令登带去。登至许都，呈入谢表，谒见曹操，操闻韩胤一并解到，立命处斩。真是枉死。登因白操道：“吕布有勇无谋，轻于去就，明公宜早图为是！”操喜答道：“我素知布狼子野心，不宜久养，卿父子善察情伪，幸为我从中代谋。”登回声如命，操即表增珪秩为二千石，登为广陵太守；且留登数日，方许告归。尚握登手丁宁道：“东方事尽行付卿，卿勿相忘！”登喏喏受教，驰回徐州，报知吕布，具述父子邀恩，独不及徐州牧事。布不觉怒起，拔剑斫几道：“汝父劝我协同曹操，绝婚公路，今我所求不得，汝父子乃得叨权贵，是明显为汝父子所卖，还敢返来见我么？”始终不脱孩儿气，怎得成事？登夷然自如，安闲答说道：“登见曹公，原为将军进言，谓养将军比方养虎，适时食肉得饱，不饱且将噬人；曹公独批驳登言，比将军如养鹰，饥可为用，饱即扬去，以是未肯实授州牧，将军自思，究竟何如？”布转怒为笑道：“曹操竟视我为鹰么？”一语甫毕，当有探卒入报导：“袁术遣大将张勋桥蕤，与韩暹杨奉连兵，步骑数万，分作七道，来攻徐州了！”布大惊道：“我兵不逾万，马不满千，如何敌得住袁术？”说着，复横眉视登道：“都是汝父教我绝婚，惹出此祸，汝速去叫父前来，为我敌术；如不能敌，休想活命！”登大笑道：“将军为何这般脆弱，登看袁术七军，好似七堆腐草，立可扫平。”是谓元龙豪气。说到此语，那陈珪已经趋至，复由布问及御敌体例。珪即说道：“珪正为此事前来，今袁术虽起七军，势同乌合，韩暹杨奉，一定果为术用；但教将军作书相招，定可背叛，若术果亲至，保为将军擒术哩！”布乃说道：“作书通使，仍须烦卿父子，幸勿推让。”珪答说道：“我子登一人能为，毋烦老朽。”说罢即去。登即为布缮就书牍，抢先交布阅过，大略说是：
曹操之所虑者，唯一袁绍；然献帝播迁，绍不先迎驾，反让操之挟主争雄，其无能为可知矣！十胜十败之说，原多谀语。而操之必胜，绍之必败，安闲乎中，虽非郭嘉荀彧，犹能料及，即操亦何尝不自知之明，其以是盘桓瞻顾者，恐张绣刘表之掎其左，吕布袁术之掣其右也。攻张绣攻袁木，再攻吕布，看似闲着，实是要算；诸子得除，然后可专力河北，锐攻袁绍。诸葛公谓曹操用兵，仿佛孙吴，固有见而云然尔。然一攻绣而濒死宛城，再攻绣而几厄贾诩；以操之智，且不免百密一疏，为敌所乘，彼吕布辈何足道焉！
布览毕大喜，便遣登持书前去。过了数日，登趋回报布道：“韩暹杨奉，愿为内应，专候将军进兵，会同击术，不致有误！”布因即起兵，带同张辽高顺陈宫臧霸等一班将吏，出城迎敌。行至数十里外，与术将张勋相遇，勋未敢比武，闭营自守，静待各军策应；布即压营结垒，相去仅数百步。俄而喊声大起，韩暹杨奉两军杀到，勋瞥见两路旗号，总道他前来互助，当即开营出战，不料暹与奉反号召吕布，三面夹攻，杀得张勋叫苦连天，仓猝引兵奔还。逃至汝滨，士卒堕水灭顶，不成胜计。布与暹奉二军，乘胜南下，直指寿春，水陆并进，沿途大掠。行抵锺离，见有重兵扼守，乃投书讥术，还渡淮北。术接得败报，方率健卒五千，亲至淮上，与布等隔水相望。布令部兵唾骂一场，班师径归。韩暹杨奉欲与布同至徐州，布将所掠财物，分赠二人，令他留屯徐扬交界，防备袁术，二人乃依言分驻，免不得纵兵四出，劫夺布衣。豫州牧刘备，方在沛城，闻得暹奉为殃，诱令入宴；阴嘱关羽张飞，突至席间，把他两人杀死，余众闻变骇散，民得少安。当时与暹奉挟帝东行，另有胡才李乐，留屯河东，乐自病死，才被怨家所害；就是李郭张樊四将，同时反叛，樊稠为李傕所杀，张济战死穰城，郭氾入居郿坞，也由部将伍习刺死，但剩得李傕一人，清算残众，混迹关西，宁辑将军段煨，奉诏往讨，阵斩李傕，诛及三族。可见天道昭彰，无恶不报，人生何必作奸行暴，累得身家绝灭，宗族凌夷呢？当头棒喝。
只是娉婷双弱质，迭遭兵祸不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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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将军拔台端来东，有元功于国，当书勋竹帛，万世不朽。今袁术造逆，当然讨伐，何如与贼联兵攻布？布有杀董卓之功，与二将军俱为功臣，可因今共击破术，建功于天下，此时不成失也！
欲知刘备后事，且至下回再详。
且说曹操既归许都，令人探视袁绍行迹，未曾解缆，才觉放心。忽由沛地驰到急足，呈上要书，乃是刘备为吕布所攻，飞讨援师；操问明来使，方知吕布复通好袁术，打击刘备，当下遣夏侯惇领兵数千，往援沛城。本来备与布失和后，互生嫌怨，相互相图。布在徐州，令人诣河内买马，运至半途，被备略夺了去；布当然动愤，立遣部将高顺张辽等，率兵攻沛，备自恐不支，因向许都求救。惇行至沛城，尚未安营，不防高顺部下，有锐骑七百余人，叫做陷阵军，所向无前，趁机攻惇。惇仓猝接战，不到数合，已被高顺踏破行阵，部兵四散，急得惇脚忙手乱。正拟拍马返奔，左目上俄然中箭，鲜血直流，一时忍痛不住，几乎儿出错马下，幸亏亲兵拥戴出险，始得逃生。那高顺既击走夏侯惇，又还攻沛城，适值刘备带着关张出城，策应夏侯惇。谁知惇已败退，正与高顺相遇，只好迎战，偏张辽袭备背后，竟将关张二人冲散，单剩得刘备一军，寥寥无几，如何支撑？且前后俱无来路，不得已骤马斜奔，窜往梁地。沛城内里只要孙乾糜竺等，几个文人，那里还能恪守？目睹得全城被陷，署舍一空，好好两位甘糜二夫人，束手遭囚，由高顺派兵监押，送往徐州去了。前只甘氏被掳，此次又添一糜氏，为豪杰妇却亦甚难。小子有诗叹道：
不经险难不艰贞，多少豪杰血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