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娇养
贾兰想了想道:“既如此,给些银钱也说得畴昔,这就成了买卖了。只是方才素云姐姐说的,便是同一个包子他明显是卖两文钱的,见了小爷我他就非要卖十文钱,岂不是欺人太过?”
辛嬷嬷点点头,将一块捂热了的厚绒毯子拿去铺了黛玉常日里看书坐的新月扶手椅上,另拿鹦嘴提梁壶沏了淡淡的暖姜柚坐在温桶里,又将一个带耳厚壁茶杯扣在温桶边上。
雪雁听了点点头道:“可不是,上回大奶奶为着兰哥儿读书要紧,安了小小两块,还被一帮婆子嚼舌根呢。”
紫鹃如许,跟侍书入画司棋等人普通,都是一吊钱的月例。自打辛嬷嬷来了以后,却每个月另多给紫鹃一吊钱,只说是女人赏的,看着倒像是林家另给的一份月钱了。且在与跑堂厨上打交道时也多有赏钱。
常嬷嬷却赞叹另一样:“这辛嬷嬷定的糕点和汤水都大有讲究,一回两回也罢了,倒是日日如此,还回回安排得安妥。这若不是对饮食之道深故意得之人,就是给她现成的票据,也做不到如此境地。比方前日说这枣泥馅儿冬至后要用荤油炒过,还得现蒸了吃,大妙!倒是费事得很,平凡人难到如许细心。”
紫鹃留意看了几日,辛嬷嬷现在的手笔,靠着黛玉一个月二两的月钱是如何也撑不住的,想来是姑老爷另有安排。她却不知,昔日王嬷嬷手里便替黛玉管着几千两的银钱,现在辛嬷嬷又是林如海特地寻来照顾黛玉的,银钱等等都是微末小事了。
贾兰便道:“若如此,只能是将他收拢在手,成了本身人,或者捏住了他的把柄,让他不敢冒昧了,再或者实在不成,就只能换个能听话的人。”
紫鹃原是老太太跟前的二等丫头,到了黛玉屋里就是一等的了,贾府端方,未出阁的女人蜜斯跟未结婚的哥儿爷们屋子里都没有一两的大丫头的,顶头的就是一吊钱月例的。宝玉屋里有个袭人是一两银子月钱的,虽在宝玉跟前奉侍,人却还是算贾母屋里的,占着贾母屋里八个大丫头中的一个数儿。
说着把那青花三联炖盅端着放在黛玉面前道:“女人,刚炖得的汤,并不很烫的,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闫嬷嬷道:“虽有些让人不测,这嬷嬷行事却并未离了端方。向来也没有毛病了哪个主子的端庄事,跑堂厨上也未传出一句不好的话来。我们昔日里一两银子买鱼去,还让人暗里笑是冤大头呢。可见这嬷嬷是个不凡的。”
这还不算,便是家居平常,辛嬷嬷也有一套说法。凡帘幕帐幔,便是入冬亦不准用绒的,概是绒面亦积灰尘,垂挂撩起多有飞尘,亦惹嗽症。靠垫引枕坐褥不得用光面的,倒是因夏季寒气日浓,光面料子易有冰意。
黛玉月例比着宝玉三春几个,一个月是二两银子的月例,逢年过节还得些金银锞子倒是分歧花用的。
常嬷嬷道:“有钱也不是风刮来的,不能惯他们这个弊端。”
现在林黛玉夙起先要进一盅温热的汤水,洗漱伏贴了又有一盏冰糖燕窝或燕窝小米粥当早点。早膳自老太太屋里用完后,还得往外走动走动方能回房安息。
她又说女人南边长大的,有些风俗同北边有异,虽说客随主便,现在女人被老太太太太当作亲孙女亲生女似的疼,一味以客自居反倒不孝了,说不得要做些补救。头一个就是这一日的餐饭。
黛玉食量夙来不大,平常十顿饭也不过吃五六顿,现在这么一来倒好,每日铁打不动的五顿餐点,纵是一次不过用半碗粥一块糕,这一日下来也很多了。只是这些粥饭糕点辛嬷嬷总要人现做,实在是折腾人了些。先时另有人等着看笑话,却不料那厨上跑堂反普通日里也断不得人,谁还跟银钱过不去了,竟是恭恭敬敬地服侍着。
黛玉笑着道:“我说呢,如何总觉着有些熟谙,又说不出来。本来是那么些东西在一块儿炖的。并没有觉着腥气油腻,这会子手脚都和缓过来了。”
常嬷嬷摇点头道:“那不一样,他这是独一份的买卖,除了这里旁处也要不来热水,除了厨上,我们想要些羹汤菜蔬却没有小厨房的。是以只能同他做买卖。”
李纨笑着道:“好了,不就是这么个事儿,你们又不是不清楚。银子无所谓,因着银子我们能做主。旁的,若说是主子们怠慢了,真寻他们实际来,他们能给你找出一百个说法。总不出了老太太太太老爷们的要紧事在前的意义。我又不掌事,也没阿谁手腕能抓了他们痛脚打一顿板子卖了出去。也没有阿谁情面,能在要紧时候说两句好话赏个好出息。可不就如许了嘛。辛嬷嬷天然手腕了得,又有老太太这尊大佛镇着,天然跟我们这儿是两个菜碟儿,有甚么好怨叹的。”
墨鸽儿道:“人多嘴杂的,我们又不是这里的,更该谨慎谨慎着,免得伤了女人面子。”雪雁连连点头。
墨鸽儿早取了汤碗舀勺来,辛嬷嬷谨慎舀出一碗,黛玉拿勺子尝了一口,并无特样咸甜,倒是非常清润,带着些熟谙的鲜香味。乖乖喝了一碗,公然身上也和缓很多。那炖盅本也不过拳头大小,一碗舀出也所剩无多了,黛玉摇点头,辛嬷嬷便让人端了下去。
墨鸽儿笑道:“辛嬷嬷说脚最不能冷的,不止脚底不能冷着,脚踝高低受了寒也轻易起嗽症。这是我们这两日赶出来的,女人尝尝看合分歧脚。”
摆这几盆草一来为了借点绿意,最要紧倒是为了借那净水解屋子里燃了火炭的燥气,既是如此,这水跟石子都要好好讲究了。
笑着道:“我们都在外间服侍着,女人要用人时只唤一声便了,这里头是沏的极淡的暖姜柚子茶,还是大奶奶那边送来的。”
又漱口净手,另沏了茶来,黛玉才问:“这个但是甚么汤?我原当是兰儿平常吃的那些。”
到了午后又有一回下午点心,常是软和些的新蒸糕点,八珍糕、玉露糕、血糯枣泥糕、茯苓奶糕、栗粉蜂窝糕,配着各色汤水。
本来王嬷嬷的时候,黛玉屋里的份例银子跟常日打赏都是紫鹃管着的,现在的辛嬷嬷行事却满是两个样,虽分毫未动紫鹃管着的银钱东西,却显是另有一本账。
辛嬷嬷笑道:“那里费事了,女人是金朱紫儿如何都是该当的,老奴如果没服侍好,老爷晓得了还能得了!”
黛玉笑而不语,辛嬷嬷又对屋里世人道:“好了,让女人好平生静会子,都同我到外头去,不准大声吵着了女人,女人不唤人时也不准胡乱打搅来。”说着冲黛玉福了福身子,带了世人往外头屋子去。
从这辛嬷嬷来了,不几日便将贾府高低摸了个透,连着行事端方都一丝不差倒像是贾家的家生子。端方熟谙了,又打着自家女人身子弱的由头,一日三趟往厨上和跑堂跑。也不知她如何的,连那几个夙来颇多牢骚的婆子们都对黛玉屋里的大小丫头们和颜悦色起来。
辛嬷嬷又道:“我看女人不爱荤腥的,这是萝卜、梨、藕、菘菜、荸荠、姜芽、野鸡脯子肉炖的汤,本来不消鸡脯子肉,换林檎或硬骨海棠,就叫做七君子汤;若用了这野鸡脯子肉,就不叫这个名儿了,唤作孔雀开屏。夏季里也不宜太清寡,那野鸡脯子肉稀嫩,没有一丝油星,女人用着可还好?”
李纨听了暗咽一口口水,本身这里金银如土,不免手松些,却反而是以受辱倒是未曾想到的。如此说来,金银钱钞倒是买不来真的恭敬。碧月在一旁道:“可不是,我们多要些热水也要比旁的院子多给些钱才成,仿佛就吃准了我们有钱似的。”
黛玉笑道:“好了嬷嬷,我不过看一会子书,那里用得这般费事。”
林黛玉屋里各种,辛嬷嬷也没特地防着人,天然都晓得了。李纨别的不说,只看辛嬷嬷拿银子砸厨上和跑堂的气势就佩服不已,要说金银这类东西,谁还能跟本身比?却可叹本身没那份气势,让常嬷嬷多跑几次厨上都觉着行事过于放肆了似的。再看看人家辛嬷嬷,阿谁理直气壮,真是不能比。
161.娇养
黛玉听了也闷头笑起来。
墨鸽儿也抬高了声儿道:“这也是没体例的事儿,如果在自家天然如何都好说,现在在这府里住着,总不好旁的几位女人都没有,我们先作鼓起来,让人说我们不懂事儿。”
屋里也撤了炭盆,打外头送出去一个雁卧平沙式的珐琅炉子,烟气都能吸进雁肚子里去。净水石子养了几盆水仙,倒是一着花就挪将出去,道是花香过浓也扰人平静。还是李纨送了几丛碧澄澄的丝绒绿草来养着,才算消停了。
晚膳以后黛玉常要看会书,这又多了一餐暮食夜宵,多是安神的粥品,龙眼粥、建莲枣儿粥、小建中粥、核桃酪、杏仁乳之属。
凡此等等,饶是本来世人都已暗道贾母疼宠黛玉不下宝玉了,见了辛嬷嬷手笔才晓得这疼宠也是山外有山的,林姑老爷这是把林女人当作天仙养活着了。虽不免更多不忿微词,却也垂垂让人佩服了林女人确是金贵得分歧平常。
如此这般,不过月余,这事就成了定规普通。只是这么一来,每月光饮食上的打赏破钞都得十数两,这还没算食材钱。
说话间墨鸽儿早换了手炉过来,辛嬷嬷接过来试了试手,才塞到黛玉怀里,又劝道:“这早餐后就去大奶奶那边了,女人恐怕也有些乏了,不如略歇一歇,老太太那边传饭还要些时候呢。”
闫嬷嬷一愣,常嬷嬷已在一旁点头笑道:“恰是如此了,不止我们府里要些热汤热水的是如此,便是朝堂之上,府衙之间,也大略是这般意义。哥儿公然灵慧。”说到底不过是节制二字罢了,贾兰内心雪亮,只是看闫嬷嬷面有忧色,不敢再多说,只憨憨笑着好似方才的话不过是他一时浑说似的。
辛嬷嬷听黛玉这么说了才放下心来。墨鸽儿正筹措着给黛玉换了双屋里穿的绒面翻毛软靴,黛玉笑道:“这东西倒风趣,只是如何在屋里也穿起靴子来。”
紫鹃在一旁听了内心有几分不是滋味。半晌又见辛嬷嬷从劈面屋子里出来,对几人叮嘱了两句,就往厨上跑堂办理晚间的汤点去了。
只是这么一来,紫鹃这个掌管银钱的大丫头未免当得有些名不副实,只能算个掌管月钱的大丫头了。
黛玉想了想道:“这会子歪着了早晨恐走了困,不如看会子书也好。”
碧月噘嘴道:“还不是奶奶,总说懒得与他们计算,要甚么要来了就成了,几个银钱不算甚么。”
辛嬷嬷笑道:“我们可不敢跟哥儿比,哥儿那大炖盅子,只怕一只鹅也放得下。”
正说着,辛嬷嬷捧了个盅子出去,见黛玉手边新沏的茶,笑道:“唉哟,我这还是晚了一步。”
常嬷嬷跟闫嬷嬷这回都有志一同地转头瞪李纨,李纨嘲笑着道:“你这丫头,我说的是焦急的时候。常日里天然不能如此了,反纵了他们的胆量。”
常嬷嬷点头道:“确是如此,那哥儿又待如何?”
黛玉试着走了两步,笑着道:“公然和缓,走路也简便,我都不想换旁的鞋子了。”辛嬷嬷笑道:“软底的出不得门,女人要喜好如许的,我们做两双能穿到外头去的也成。”
揭了盖子,见一盅泛着淡淡黄色的清汤,冒着丝丝热气缕缕暗香。黛玉传闻炖汤,便不想喝,这时见倒是非常平淡的模样,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常嬷嬷笑道:“哥儿没听真。平常过日子,该不该有定规的老是少数。奶奶一顿该八个菜,哥儿也普通,这个是有定规的,也有现成可查。平常谁也不敢随便剥削了去。换了哥儿本日晚间想要入浴,要两桶热水来,这个就是没有例可依的。刁钻主子们可说封了炉子等着早上给老太太太太做早膳了,或者炉子上都炖了补汤且是断不得火的,林林总总,便是主子也不能如何。后宅里头,烦难多在如许的处所,主子油水也常在如许的处所。”
素云道:“如果不给足了他们虽也不说甚么,只是下回必得推三阻四的。如果一回给足了,下回不免又想要多要点出来。实在可爱。”
贾兰道:“如果当真如包子铺那般的,天然我就不在他那边买了,今后也不再去照顾他买卖。”
紫鹃张了张嘴,到底没说甚么,也从速拿了绣活跟着到外间寻了靠窗的处所坐下来做活。就听雪雁小声跟墨鸽儿道:“老太太屋子里冬前装了好大扇的琉璃窗子,透亮,可亮堂了。我们甚么时候也安上琉璃窗子就好了,女人看书也省的点灯伤眼睛。”
闫嬷嬷想了想,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偏一旁呆着看书的贾兰不依了,他道:“该我们的东西如何还用心给我们使绊子了?”
常嬷嬷笑道:“奶奶说得清楚。”
粉白的绒面里头是极厚的卷羊毛,刚到腿肚,延边反折出来一圈绒绒毛卷,因是软底的,又包裹得妥当,全部看上去倒像是一只极大极厚的大袜子。
绒面毛料的引枕坐褥同色的都需得两套,每日替代着拿出院子拍打晾晒,以防积尘。
黛玉生性少问俗务,更不会去算计银钱,辛嬷嬷这般筹措,又不时同她说老爷如何交代必得好生服侍女人如此,再来黛玉幼时在家恨不得全部府的人都围着她一小我转,现在这步地紫鹃等人看着咋舌,黛玉倒也还能处之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