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奋英谋三战平齐地 困强虏两载下舒城(2)

扰扰中原太不平，真人崛起渐廓清；

张步拥兵数年，占有齐地，初事刘玄，继臣刘永，彼亦以尊刘为得计，何如寄身非入，独于白水真人而忽之。意者其亦如朱鲔等之戴圣，樊崇等之戴盆子，如其易与而阳奉之欤？伏隆被杀，耿弇出征，彼尚恃强生骄，大言不惭。迨三战今后，铩羽请降，宜其惩前毖后，安老洛阳；乃犹叛逃临淮，企图入海，一误再误，不死何待？悍贼毙而良将功成，此识时者之所觉得豪杰也。马成攻舒，两载乃下，智略似未及耿弇，然卒能扫锄强虏，清除江淮，其亦一人杰矣哉！彼吴汉等之得平董宪庞萌，未始无功，但宪与萌已成弩末，汉犹积久而后平之，其功尤出马成下。观本回叙事之有详略，便知功劳之有高低云。

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起家，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攻击已降，见《前汉演义》。将军独拔劲敌，其功乃难以信也！又田横烹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即郦商。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觉得落流浪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山东亦平，各将吏奉诏西归。小子有诗咏道：

鼠偷狗窃俱无效，才识兴王莫与京。

且说齐地告平今后，忽忽间又阅一载，就是建武六年，一交春令，便得了两处捷音。小子不能双管齐下，只好顺次写来。自从李宪据住庐江郡，僭号淮南王，见第七回。至建武三年，竟然自称为帝，也设立九卿百官，统领九城，有众十余万，戋戋九城，也想做天子么？越年由汉扬武将军马成，奉诏讨宪。马成字君迁，系南阳郡棘阳县人，少为县吏，光武帝前徇颍川，使成守郏，至光武移军河北，成弃官渡河，屡从挞伐。建武纪元，迁官护军都尉，越四年授扬武将军，使率诛虏将军刘隆，振威将军宋登，射声校尉王赏，调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兵马，打击舒城。马成为二十八将之一，前文已叙过二十七将，至成乃毕。舒城为李宪按照地，设守甚严，马成到了城下，巡阅一周，见他城高濠阔，已感觉不易攻取，并且城上守兵，多数雄浑，甲仗等又很光鲜，断非指日可下。乃择地安营，但求自固，不求进取。一面上表洛阳，具述情势，谓须俟一二年后，方可报功。光武帝复谕马成，准他便宜行事。成遂坚壁不动，宪屡出应战，始终严守，数月不接一仗。惟分兵袭宪粮道，截夺了好几次，因而逐步围城，四周筑栅，还是以守为攻。宪复遣兵抵触，屡被击退。直至建武六年，城中食尽，乃鼓励将士，并力扑城，不到旬日，便即攻入。宪冒死杀出，连老婆都不及带走，落荒窜逸。马成将李氏家眷，全部诛戮，更遣将追捕李宪。隔了两日，有人持首来献，问明秘闻，乃是宪部吏帛意杀宪来降。马成乃传首诣阙，乘势略定九城，江淮悉平。成奏凯班师，晋封平舒侯；帛意亦得邀封渔浦侯。同时吴汉亦攻陷朐城，擒住董宪妻孥。宪与庞萌夜走赣榆，乘虚袭入，偏为琅琊太守陈俊所闻，亟引兵往攻。宪萌无兵可守，再走泽中，途穷日暮，四顾仓促，侍从只稀有十骑，又都是刀残械缺，甲胄不全。宪不由唏嘘道：“数年称王，一朝毁灭，妻被人掳，子被人掠，家亡国破，另有何言？”说至此，顾语从骑道：“诸卿依我数年，为我所累，流浪辛苦，竟弄到这般结局，岂不成怜？而后请各择羁栖，尽力自爱！”骑士等听了此言，并皆涕下。猛感觉前面尘起，又有追兵杀来，宪萌忙即飞奔，行近方与，竟被来将追及，一阵扫荡，宪即毙命，首级为来将取去。来将乃是吴汉部下的校尉韩湛，湛枭取宪首，复追觅庞萌。萌从乱军中逃出，夜无可归，趋入方与人黔陵家内。黔陵见他狼狈景象，一再盘诘，由萌说出真名真姓，陵佯为过夜，趁他睡熟时候，取刀杀萌，把首级送往吴汉军前。汉即将宪萌二首，传诣洛阳，并报明韩湛黔陵两人的功绩，两人俱得沐封侯。黔陵封侯，比诸庆吾帛意等较为恰当。

张步亟使弟蓝，率兵二万守西安，更征集诸郡吏士万余人守临淄，两城相隔四十里。弇进抵画中，居二城间，饬诸将校摆设人马，约五今后会攻西安。与前计大同小异。至五日期届，诸将校会合服从，弇令大众蓐食，夜食床蓐间，故曰蓐食。待旦至临淄城。护军荀梁，因军令与前不符，入帐申请道：“攻临淄不如攻西安，临淄有急，西安必且往救；西安有急，临淄却不能赴援，且前令原会攻西安，何必改约？”弇喟然道：“汝不知兵机，无怪相疑。西安虽小，却甚坚毅，蓝兵又精，未易霸占。若临淄名为大城，守兵乃是乌合，一鼓可下。我媒介将攻西安，明是声东击西的战略，今我不攻西安，独攻临淄，掩人无备，轻易到手。临淄一下，西安亦孤，张蓝与步隔断，必且亡去，一举两得，莫如此计。不然顿兵坚城，死伤必多，就使得克，张蓝必还奔临淄，并兵合势，与我相持，我深切敌地，复无转输，不出旬月，便是束手坐困了。何如攻西安，不攻临淄？”荀梁方沉默退去。弇即乘夜出兵，径攻临淄，城内果不及备，半日即下。再拟移攻西安，那张步已弃城遁去，奔回剧城。因而荀梁等佩服弇谋。弇乃揭榜安民，严禁军中掳掠，惟张步罪在不赦，若自来受死，毋得轻纵，手到擒来。这数语传入剧城，步不由大笑道：“我自发兵以来，克服攻取，如尤来、大枪十数万众，我且踹营幻灭，今大耿兵不如彼，又皆转战颓废，反说出这般大言，要想擒我，岂不成笑？看我与彼一战，究竟谁胜谁负？”正要诱你出来。当下与三弟张蓝张弘张寿，及大枪降盗重异等兵，号称二十万，进至临淄城东，连营数里，指日攻城。弇闭城严守，不与争锋。事为光武帝所闻，恐弇寡不敌众，驰书劳问。弇复奏道：“臣得据临淄，深沟高垒，守备不足，张步从剧县来攻，颓废饥渴，臣不与交兵，待他气竭欲归，当出兵追击，用逸待劳，用实击虚，约阅旬日，步首可坐致了。”这复文已呈递行在。弇乃出兵淄水，布阵岸旁。重异领着旧部，径来应战。弇军即欲迎战，偏弇用心示怯，反令各军退回小城，但使都尉刘歆，及泰山太守陈俊，分兵布阵，驻扎城下。重异疑弇军怯战，越逼越紧，就是张步，亦自恃兵众，随后涌至，打动刘歆陈俊两军，歆与俊不得不战，遂即督兵接仗，斗争起来。临淄本属齐都，旧有王宫，宫中有台，半已圮毁，惟基址尚存。弇登台了望，见城外两军交兵，势甚澎湃，因即下台跨马，麾动健卒，跃出东门，向步军横突畴昔。步赶紧劝止，步地已乱，被飏兵一场践踏，伤毙甚多。急得步抵挡不住，忙令弓弩手放箭射飏，弇用盾遮护，且战且进，突有一流矢穿入弇股，弇仍不惶恐，但执刀截去箭镞，督兵仍旧。毕竟步兵多势盛，固然杀伤不已，还是不肯退去，战至日暮，方才败却。弇亦鸣金收军，翌晨复勒兵出列城下。光武帝时在鲁地，接得飏书，尚自放心不下，因引军东行，亲往救弇，先遣人向弇报知。弇方拟与步再战，陈俊进说道：“强寇势盛，不如闭营休士，静待驾至，再与决斗未迟！”弇奋然道：“乘舆且至，臣子当椎牛酾酒，欢迎百官，何如反以贼虏遗君父呢？”说毕，遂出兵待战。适值步众趋至，便接住厮杀，自旦及暮，大破步众，积尸满濠。弇料步将退，特令偏师绕出步背，分伏两旁。待至天昏月黑，步果引退，才行半里，两面伏兵凸起，纵横驰骤，所向披靡，步众都有归志，不料朋友路狭，竟碰到两支催命军，并且昏黑不辨，如何对敌？只好夺路乱奔。偏弇军非常短长，在后力追，逃得越快，追亦愈紧，步捧起首窜，后队常常剩落，都做了无头的僵尸，直至钜昧水上，去临淄城已八九十里，追兵方垂垂缓行；但沿路收截辎重，约有二千余车，饱载而回。究竟谁胜谁负？过了数日，光武帝驾至临淄，弇率诸将安闲迎谒，拜伏道旁，当由帝面慰数语，令弇等起家入城。及车驾进至齐王故宫，下舆升座，大飨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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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征已毕，光武帝乃续议西征。欲知西征详情，容至下回再叙。

酒酣席散，再由光武帝赐谕耿弇，嘉奖功劳，略云：

先是光武帝尝幸舂陵，亲祠园庙，大会故交父老，置酒旧宅，欢宴竟日，耿弇曾扈驾同业。及启驾还都，弇曾向驾前献议，请收上谷兵，定彭宠，取张丰，平张步等。光武帝大为嘉纳，依议停止。厥后张丰受擒，彭宠授首，弇皆与征有功。至是弇受命专征，复得击走张步，以是末数语中，说他有志竟成。弇再拜谢奖。光武帝歇息一宵，便即与弇打击剧城。步颠末一番大创，才知耿弇多谋，不成力敌。晓得迟了。且闻光武帝亲来督攻，越加惶恐。张蓝张弘张寿，比步还要怯懦，分兵自去；步亦停足不住，弃城出走。城中无主，待到御跸临城，天然开门迎降。飏不暇进城，再引兵穷追张步，步往奔平寿。可巧苏茂出招旧部，得万余人，来援张步。步与语及败北景象，茂作色道：“善战如延岑，又率着南阳健卒，尚被耿弇击走，见第十三回。大王何如遽攻彼营？茂一出即还，莫非不能少待么？”步赧然道：“负负，事已至此，也不必再说了。”已而弇军大至，纷繁薄城，步不敢出战，惟与茂婴城把守。光武帝令人招步，嘱令斩茂来降，不失封侯。步竟将茂杀死，自奉茂首，出诣弇营，肉袒请降。弇送步至剧城，请光武帝发落；自入城中安抚兵民。见步众另有十多万人，因特竖起十二郡旗号，鸣鼓示众，使步兵各自认旗上郡名，分立旗下。步兵依令分投，再由弇检点名数，嘱令毋哗。一面收验辎重，另有七千余车，当即酌给步众，使他得资归乡，众皆拜谢去讫。步至剧城，蒲伏赔罪，光武帝不食媒介，封步为安邱侯，并传诏赦免步弟，步弟蓝、弘、寿接踵归降。就是琅琊太守王闳，亦诣剧投诚。光武帝迁陈俊为琅琊太守，并使弇荡平余贼，自率张步还都，令与老婆同居洛阳。陈俊入琅琊境，盗贼皆散。弇略地至城阳，尽降五校余党，齐地悉平，乃振旅还朝。张步居洛未久，复起异心，潜挈老婆逃奔临淮，意欲再招旧部，入海为盗，被琅琊太守陈俊截住，当即击死；老婆一体骈诛。可为伏隆雪耻。话分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