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斩谢躬收取邺中 毙贾强扬威河右(2)

正要遣将平贼，适接到冯异捷报，附上李轶原书，秀览罢后，即手书报异，略言季文多诈，切勿轻信。季文即李轶字。一面将原书颁示守尉，饬令防备，部将多觉得非策。哪知萧王秀是计中有计，将乘此借刀杀人，抨击兄仇。也是李轶自取其祸，不得谓刘秀忌刻。约阅月余，轶竟被人刺死。主使的乃是朱鲔。鲔与轶同守洛阳，分领部曲，本来是没甚嫌隙，至轶书宣露，鲔始知轶有异谋，令人毙轶。复遣部将苏茂贾强，领兵三万余人，度过巩河，直攻温邑，再由鲔自率数万兵马，进捣平阴，管束冯异。警报与雪片类似，迭传河内，太守寇恂，当即勒兵出城，移文属县，谕令发卒御敌，同会温下，军吏都向恂谏阻，谓宜待众军毕集，方可前去。恂慨然道：“温邑为郡城樊篱，落空温邑，郡城将如何保守呢？”遂不从众议，驱兵急进。既至温下，诸县兵亦连续到来，就是冯异也遣兵来援，士马四集，旗号蔽空。恂令士卒乘城，大喊刘公兵到，接连喧噪了好几声。瞥见敌军阵动，便麾兵反击，主动直前，敌军内里的苏茂，最是胆怯，不战先溃；贾强竭力支撑，禁不住恂军奋迅，只好退去。一经退走，阵伍便乱，那寇恂如何肯舍？天然号召各军，并力追来，垂垂逼至河边。苏茂渡河先遁，茂部下多数灭顶；贾强迟了一步，即被恂军围住，一时抵触不出，竟至战死。武勃不武，贾强不强，何况一庸弱的刘玄呢？残众不及渡河，都为恂军所获。恂长驱渡河，拟迫洛阳，可巧冯异亦引兵过河，击朱鲔途次，与恂会师，同至洛阳城下，环攻了一日夜。见城上守兵尚盛，料非朝夕可下，乃出兵退归，各向刘秀处报捷。秀闻河内有警，唯恐失守，及恂书传入，方大喜道：“我原知寇子翼可重担呢？”子翼即寇恂字，见前文。诸将连翩入贺，并上尊号，秀摇首不答。忽有一将闪出道：“大王自甘谦退，莫非不顾宗庙社稷么？今宜先即尊位，然后可言挞伐，不然相互从同，究竟谁王谁贼？”快人快语。秀闻声核阅，见是前锋将马武，不由作色道：“将军休得妄言，莫谓钢刀倒霉呢！”想是言不由衷。武乃趋退。

刘秀之出师河北，为蛟龙出水之权舆，而其危难之处，亦不亚于昆阳遇敌之时。东北有群贼，西南有群敌，秀以孤军支柱其间，一或失算，即有跋前疐后之虞，难道危难交煎乎？幸而吴汉岑彭，诱斩谢躬，邺城下而不忧牵掣；寇恂冯异，击毙贾强，河内固而不患陵犯，故本回事迹颇繁，而独以二事为标目，揭其要也。若夫贼众乌合，本不敷道，驱而逐之，尚驳诘事，然顺水一役，以智勇深沈之汉光武，且为贼党所乘，几不得兑，战事岂可轻言乎？故刘氏之得复兴，虽曰人事，难道天命？

摧锋陷阵敢抢先，懦夫轻生不受怜；

先是武为绿林豪客，表字子张，也是南阳人氏。自从刘玄称尊，武与刘秀同事刘玄，共破王寻，是以倾慕刘秀，厥后又随谢躬同攻王郎，王郎幻灭，谢躬受诛，武乃投入刘秀麾下，充当前锋。秀爱他材勇，颇加信赖，至此独回绝所请，引军还蓟。马武经历至此补出。复令马武为前驱，耿弇景丹等为后应，吴汉为统帅，出兵数万，穷追尤来等贼，斩首至三千余级，直至俊靡，方才班师。余贼窜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抄击，杀掠殆尽。惟都护将军贾复，追五校贼至真定，十荡十决，大破贼党，身上亦受了很多伤痕，退卧营中，几不能起。当下报达刘秀，秀大惊道：“贾复英勇绝伦，我尝不令他自同一军，正恐他轻敌致伤，今果至此，岂不是失我名将？我闻他妻室有孕，如若生女，将来即为我子妇，幸得生男，我女即嫁彼为媳，不使他忧及老婆呢！”叙得得体。这一番言语，传入复耳，复格外感激，埋头保养，竟得渐痊。因即驰赴蓟城，与秀相见，秀慰劳甚厚，报酬益隆。复字君父，亦南阳人，少时习尚书学，师事舞阴人李生，李生见复英姿卓犖，许为将相器。后事汉中王刘嘉，任为校尉。及刘秀出略河北，复辞嘉从秀，战必先登，不顾身家，真定一战，受伤颇重，危而复安，好算得一大幸事。复亦二十八将之一。小子有诗赞道：

幸有天心阴鉴佑，伤痕复合庆生全。

冯异览罢，已知轶意，当然喜慰。反间计已得胜利了。遂只留数千人屯守，自督锐卒万余，北攻天井关，连拔上党两城，再回师河南，略定成皋以东十三县，削平各堡，收降至十余万众。河南太守武勃，闻得成皋一带，俱降冯异，不由的愤惧交乘，忙率兵万人，往徇成皋。到了士乡亭边，正值冯异引兵到来，两下相见，不及答话，便即相互比武。异军素皆整炼，又皆是百战雄师，无人可敌，偌大武勃，怎能抵挡得住？约莫交兵了一二时，勃浩繁半败退，独占勃不顾死活，还想上前厮杀，巧巧碰到大树将军，见前。横刀拦住，刀戟订交，不到几个回合，但听得砉的一声，勃首已经落地，太不经杀。败兵仓猝逃散，一半儿做了刀头鬼，冯异顺势攻陷河南。公然李轶在洛，不发一兵，坐听武勃授首，袖手旁观。异因李轶践言，才将轶原书报知刘秀。秀此时已至河北，连破尤来大枪五幡等贼，追至顺水北面，突被贼众攻击，匆促抵抗，竟为所败。秀只率数骑急走，前面有群贼追来，刃及马腹，马负痛欲倒，幸亏秀纵身一跃，投落岸下。说时迟，当时快，将军耿弇，带同突骑王丰等，前来寻秀，见秀危急万分，当即奋力杀贼，砍死贼目数人，方将余贼击退。王丰见秀在岸下，忙上马引秀，把他扶起岸上，执辔相授。秀足已受伤，抚住丰肩，方得上马。耿弇上前存候，秀顾弇浅笑道：“几为贼笑！”是平静语。言未已，又有贼众鼓噪前来，耿弇忙弯弓力射，箭无虚发，射倒前驱贼数名，贼始骇退，弇乃保秀入范阳。余众为贼所迫，前已四散，及贼已退归，才敢趋集，诸将大半聚会，互问主子，都云不见，众皆错愕，不知所为。大将吴汉道：“卿等但期尽力，就使我王失落，另有王兄子等在南阳，何患无主呢？”诸将听着稍稍放心。过了数日，才知秀已退保范阳，乃相偕往会。秀得汇集将士，搜乘补阙，不到旬日，军势复振，乃复进兵安次，再击贼众。贼众飘忽无常，一党败去，一党复来，秀军虽连日得胜，毕竟相持不下，五校贼尤其猖獗，竞斗不退。恼动了一名强弩将军，姓陈名俊字子昭，籍隶南阳，目无北虏，杀到难明难分的时候，挺身凸起，与贼渠短兵相搏，拖贼上马，格去贼手利刃，挥拳击贼，中脑毙命。再持短刀杀入贼队，所向披靡，贼方才胆落，纷繁窜去。俊又抢先追击，直赶至二十余里，斫死贼目数人，然后驰还。刘秀瞥见感喟道：“战将若尽能如此，另有何忧？”力赞陈俊，与前文分叙复兴功臣，同体异文。正赞叹间，陈俊已到面前，报称贼众已退入渔阳。秀且喜且忧道：“渔阳险固，贼若负弇自守，倒也未易荡平！”俊答说道：“贼众轻浮，无粮可因，全恃剽掠为生存，最好是我出轻骑，绕过贼前，谕令百姓坚壁清野，阻绝贼锋，贼进不得食，退无所据，天然闭幕，不战可平了！”秀依计而行，即遣俊带领轻骑，驰出贼前，巡查官方堡砦，劝令缮守，且代为了望庇护，统统郊野积聚，一并保藏。贼众无从掠夺，公然饥乏，逐步散去，刘秀益称俊为妙算。

贾复至蓟，正值同僚诸将，共议劝进，复当然列名，究竟刘秀曾否允议，待看下回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