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得汉中刘玄德称王 失荆州关云长殉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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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关羽尝与亮书，谓马超人才，可比何人，亮尝答书道：“孟起马超字。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也不愧为一时人杰；但倒是黥英布。彭越。流亚，只可与翼德等并驾齐驱，尚未能及髯公的绝伦超群呢。”羽素美须髯，故亮称为髯公。自羽得此书后，始无异言，至是由司马费诗，奉使荆州，授羽印绶；羽见了费诗，问及他将爵位，知黄忠得授职后将军，与己并肩，不由的忿忿道：“大丈夫岂可与老兵同列？请君将印绶赍还。”这是云长傲气。诗安闲道：“君侯也太刚强了。畴前萧曹与高祖并起，最为亲旧，及韩信逃亡后至，却擢为统帅，嗣且封王爵，位出萧曹上，萧曹并不觉得嫌，今汉中王与君侯，譬犹一体，休戚相干，不过按功行赏，宜擢黄忠，并无他意，君侯当体王苦处，不宜以名位高低，爵禄多少，心存芥蒂呢。”羽闻言感悟，因即受命，且愿乘势攻取襄樊，面托费诗归报。刘备壮羽忠奋，准如所请，羽乃摆设人马，慷慨誓师，使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屯公安，责令输粮济师，不得有违；当下自督将士，往攻樊城。樊城为操将曹仁所守，探得关羽兵至，即飞书报操，请即济师。操遣于禁为统将，庞德为前锋，带领七队人马，星夜援樊。既至樊城，与仁相见，仁令于禁等屯兵樊北，作为援助。及羽兵进迫城下，内有曹仁守住，外有于禁庞德等策应，羽孔殷不能取胜，也觉愁烦；可巧秋凉水涨，霖雨连宵，汉江一带，两岸众多，羽登高了望水势，默有所会，计上心来，便令部兵筹办舟筏，暗遣子平往堵江口，灌决樊城。樊北阵势较低，首当水冲，于禁庞德，全未防及，一夕风雨高文，大水暴涨，于禁所领七军，都不知水从何至，仓促乱窜，吓得于禁魂胆飞扬，急往堤上避水。独庞德跃马水中，尚无惧色，时已拂晓，忽听得鼓声大震，来了很多战船，顺水杀来，德据住堤上，未肯退去。哪知来舰上一齐放箭，状若飞蝗，操兵多被射倒，德尚张弓挟矢，向他对射，相拒了好多时，日已亭午，水势益高，连堤上亦将淹没，魏将董衡董超，劝德降敌，德大怒道：“我受魏王厚恩，怎肯降人？”说着即将二董劈分四段，德亦非曹魏故吏，何如甘殉曹氏？复顾语督军成何道：“我闻良将不怕死，义士不毁节，本日是我死日了；卿亦当尽力死战，勿负国恩。”成何依令向前，立被射落水中，余众大骇，都向敌舰中奔入，弃械请降。连于禁亦偷生乞命，蒲伏长堤，束手受缚。独庞德提着大刀，跃入堤边一划子，砍倒船中军士，用刀作橹，意欲驶往樊城，偏兜头遇一大筏，竟被撞翻，德随船落水，方为所擒。关羽大获全胜，升帐讯囚，于禁跪伏祈怜，由羽发往江陵，系狱待刑；及讯至庞德，德兀立不跪。羽与语道：“汝兄柔现在汉中，汝旧主马超，亦在蜀中为大将，汝何不早降？”德瞋目答道：“匹夫敢叫我投降么？魏王方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乃系干才，怎能与敌？我本日死，明日汝亦不得生了！”羽当然愤起，遂命将德推出斩首，给棺安葬。复乘水势未退，麾令大小将校，分坐战船，进薄樊城。是夕暂宿舟中，恍忽有野猪出去，啮住左足，忍不住失声叫痛，因致惊醒，方觉是南柯一梦。旁有关平在侧，问及何因，羽自述梦状，且因足上余痛犹存，亦知凶多吉少，不免感喟。平请羽退还荆州，羽慨然道：“我年近六旬，死亦何憾？况樊城将下，何如遽归？”过刚必折。待至天明，即挥兵攻城，城中已变成泽国，表里水溢，垣墙逐步摧陷，守兵搬土运石，填塞罅隙，尚忧不逮；再加羽军打击，累得守吏日夜不安。或语守将曹仁道：“危城难保，恐将不支，不若乘舟夜走，尚可满身。”仁也觉自危，转语参军满宠，宠谏阻道：“大水骤至，岂能久存？不数日自当退去，且魏王以此城拜托将军，正望将兵力当冲要，若弃城北走，恐黄河以南，皆非国度统统了！”这一席话，说得曹仁亦为感奋，决然誓众，与城存亡，大众始有固志。羽连攻数日，竟不能克，乃分兵往取襄阳，收降刺史胡修，及太守傅方；再命襄阳兵进扰郏下。河南土豪，望风呼应，警报连达邺中。曹操先闻于禁败降，庞德被杀，不由长叹道：“我于于禁，三十年故交，何如反不及庞德呢？”因封德二子为列侯。及闻关羽进兵至郏，威震河南，遂与将吏构和，拟移徙许都，避羽锐气。这是曹操狡猾处。忽有二人闪出道：“于禁等为水所没，并非力竭败亡，不敷深惧，臣等觉得刘备孙权，外亲内疏，若使关羽得志，权必不肯，今何勿致书孙权，叫他潜蹑羽后？且许割江南地封权，权当必乐从；彼既起兵，羽回救不遑，何敢再争樊城呢？”曹操瞧着，一是司马懿，方为军司马，一是蒋济，方为西曹掾，操掀须笑道：“两卿所见甚是，应即照行。”遂令人致书东吴，并令宛城屯将徐晃，引兵援樊。嗣接孙权答信，愿依操命，攻羽自效，操当然放心。

刘玄德据荆益，定汉中，智谋如曹阿瞒，且敛锋避锐，此正蜀汉全盛期间。及关羽北击樊城，克意讨曹，正应妥选良将，代守南郡，使羽得免后顾之虑；况当时蜀中安堵，赵云黄忠，并在摆布，何一不成遣往？乃令羽孤军无继，卒致败亡，此其误非尽在关公，玄德实尸其咎，诸葛孔明亦与有责焉。或谓孔明预知天数，不便救羽，此则为罗氏《演义》所荧惑，不敷取信。荆州为巴蜀下流，干系甚大，若果如罗氏所言，则孔明尤其忍人，不为预筹良策，坐令父子捐躯，荆土全失，何其忍心如果？君相有造命之权，宁肯如凡人之徒诿天数乎？若关公之败，失之过刚，吕蒙虽胜，不能无罪；亲汉贼而仇汉裔，蒙亦何心？而先人之以是深嫉吕，而不能健忘于鲁子敬也。

先是孙权从鲁肃计议，与羽结好，至吕蒙代肃前任，尝欲图羽，回应前回。权尚欲先取徐州，后据荆州，蒙谓徐州易取难守，不如取羽为好。权另有疑意，又遣使至江陵，为子求婚羽女，羽不肯许婚，反将吴使叱回。毕竟太傲。权因起火。及曹操致书相约，便即依允，密饬吕蒙进图荆州。蒙复疏道：“羽往攻樊城，仍留重兵驻守江陵，不过为防蒙起见，蒙常有病，请派遣建业，托名养疴，另遣别人代任，羽觉得东顾无忧，必调兵尽赴襄樊，蒙却潜军直进，攻彼无备，一举便可胜利了。”权依了蒙言，即召蒙还都；蒙复举陆逊自代。逊系吴人，字伯言，为权侄婿，官拜定威校尉，幼年多才，未经大任，权虑他望轻资浅，未足代蒙。蒙面答道：“正惟逊未有远名，非羽所忌，故特为荐举；蒙知逊外敛内明，必能任重，幸勿多疑。”权乃令逊为偏将军，任右都督，代蒙守陆口。逊受命到任，即作书贺羽，备极谦恭。言甘者心必苦。羽竟为所欺，不加后防，且调江陵兵，合攻樊城。是时操将徐晃，已出援曹仁，屯兵阳陵坡。羽闻徐晃将至，急围樊城，极力督攻；正批示间，不料城上偷放一箭，正中左臂，箭头敷有毒药，镞虽拔去，毒已入骨，遂致肿痛未消，不能活动。幸幸亏沛人华佗，夙长医术，延请调度；佗谓毒陷骨中，必须割骨去毒，方可无恙。羽便伸臂令治，毫无难色。将吏都入帐探视，由羽邀与共饮，右手执杯，左手剖臂，一任华佗刲刮，血满盘器，仍然引酒举胾，谈笑自如。及胾刮已毕，用药敷治，缝裹合口，臂即自能展舒，痛苦自消；羽欢然伸谢，留佗夜宴，酬以百金。越宿佗即告别，劝羽息怒静养，方可复原。羽志在讨曹，怎肯中断？且因晴和水退，樊城仍未能克，越觉焦灼，营中兵士日众，粮食不继，屡向糜芳傅士仁催索，未见时至；禁不住大怒道：“他二人敢慢我军令，他日回军，定当尽法惩办。”遂行文再催，反至杳无影响。羽不得已，拨兵至湘关截取吴米，聊济军需，谁知米虽截得，那吕蒙已潜领舟师，扮作商船，使白衣人摇橹过江，掩至江陵，招降糜芳傅士仁，竟将南郡公安，一并取去。云长以后路已断。羽尚未闻知，仍想力攻樊城，城几垂陷，忽由徐晃统兵杀来。羽与晃本系故交，当即拍马往迎，既与徐晃见面，各在顿时酬酢数语，晃俄然回顾将卒道：“谁能获得云长首级，当重赏令媛。”羽惊奇道：“公明晃字。何骤出此言？”晃朗声答道：“晃为国度大事，怎敢因私废公？况素知云长尽忠刘备，今南郡公安已被吴将吕蒙袭入，云长且进退无路，不死将何待呢？”恶极。说罢，即挥兵齐进。羽亦引军抵敌，约有几个回合，羽部下都系念江陵，并皆败退；任你力敌万人的关云长，也只好且战且走。不料樊城内里的曹仁，又复冲出，与徐晃合兵夹攻，羽兵大乱，引将士急奔襄阳。就是偃城四冢的屯兵，已由晃射入军书，申明荆州失守，纷繁记念家室，相率奔还。羽退至淝口，尚疑晃摇惑军心，命令驻营，密查荆州确耗。偏接逻骑回报，公然糜芳傅士仁，挟嫌降吴，荆州尽失，顿致懊悔交并，箭疮复裂；孔殷无从设法，勉依将吏计议，令人致书吕蒙，责他背盟夺地。及去使还报，谓由蒙格外虐待，统统关公全眷，及参军将士诸家眷，无不周恤，秋毫无犯，惟言荆州本是吴地，以是收还。愈甘愈毒。说得羽恨上加恨，奋髯张目道：“好奸贼！我虽死尚不饶汝！”遂遣使至刘封孟达处讨援，一面引兵渡江，再欲夺还荆州。行至半途，正值吕蒙陆逊，分兵邀击，把羽军困在垓心，经羽奋力杀出，部浩繁被荆州兵士，招诱归去，单剩数百骑亲从将吏，走保麦城。再令人催召刘封孟达，两人竟不奉羽命，饰辞山郡初附，不便出师。目睹得这位关公，势穷援绝，没何如弃去麦城，夜出西奔，随身只要子关平及周仓等十余人。行至临沮，伏兵骤发，吴将朱然潘璋，摆布杀出，羽不能再战，夺路急走；前面山径丛杂，夜色昏蒙，一脚踏空，跌入陷坑，潘璋手上马忠，领兵追至，竟将关公父子，一并擒去。看官试想，关公是一名忠肝义胆的丈夫，岂肯临危怕死？孙权虽欲劝降他，却誓不承认，遂致杀身成仁，父子同尽；周仓等亦皆为主捐躯。罗氏《演义》谓关平为关公养子，史传但言子平，今从之。小子有诗叹道：

赤胆忠心誓报刘，越江讨贼死方休；

欲知关公殁后景象，待至下回便知。

东吴不念东风惠，万古江潮咽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