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葬太后陈球伸正议 规嗣主蔡邕上封章(2)

七事纲领：一肃祭奠，二纳忠谏，三求贤才，四去谗人，五屏浮士，六严考课，七惩诈伪，通篇约稀有千言，不及细录。灵帝积迷不返，怎能悉见实施？但至初冬迎气北郊，总算车驾亲行；别的如宣陵孝子等，已授太子舍人，到此乃出为丞尉罢了。小子有诗叹道：

颎得书后，也感觉心生怜悯，不忍害奂，乃饬州郡美意对待，送奂西归。奂既返敦煌，闭户著书，不闻世事，才得幸全。未几又由中常侍王甫，察得渤海王悝，与翅膀郑飒董腾交通，告密段颎，使他从速查办；颎又受命维谨，再兴大狱，惨戮多人。这渤海王悝，系是恒帝亲弟，前曾袭封蠡吾侯，桓帝系蠡吾侯翼宗子，入嗣帝位，故介弟悝袭封，事见前文。嗣因渤海王鸿，身后无子，乃令悝过继，承鸿遗封，得为渤海王。鸿为质帝生父，即千乘王伉孙。桓帝延熹八年，有司奏悝有邪谋，因降悝为瘿陶王，只食一县；悝潜谋复国，尝令人入都追求，贿托中常侍王甫，代为申请，得能仍复古封；当谢钱五千万缗，王甫满口应许。既而桓帝驾崩，遗诏赐复悝封，悝喜如所望；惟探得复封启事，乃是桓帝顾念亲亲，有此遗命，并非由王甫代为转圜，因而将五千万钱的原约，视为无效。哪知甫贪婪得很，屡遣亲信吏向悝索钱，始终不得如愿，乃阴伺悝过，为抱怨计。先是朝廷迎立灵帝，门路曾有流言，谓渤海王悝，恨不得立，蓄有异图，当时亦得空详究；厥后中常侍郑飒，与中黄门董腾，通同渤海，常有手札来往，为王甫所侦知，遂令段颎出头告密，收郑飒等，送北寺狱，熬炼周章。尚书令廉忠，也是王甫虎伥，阿附甫意，诬奏郑飒等谋迎立悝，大逆不道；再经曹节从干证明，不由灵帝不信，当即诏饬冀州刺史，拘悝下狱；复遣大鸿胪宗正廷尉三官，同赴渤海，逼悝他杀。悝有妃妾十一人，后代十七人，伎女二十四人，皆系死狱中。就是傅相以下诸僚属，亦责他教诲不忠，冤冤枉枉的杀死多人。郑飒董腾，既由廉忠指为祸首，那里还能糊口，天然一并受诛。飒应正法，余实不幸。甫得进封冠军侯，曹节亦增邑四千六百户；宫廷表里，要算曹王二寺人权势最盛，父兄后辈，并为公卿列校，牧守令长，充满天下。节弟破石为越骑校尉，贪淫娇纵，探得营吏妻有美色，即胁令献入，营吏怎敢违背？只好与妻死别，嘱使前去；哪知妻却有烈性，晓得三从四德，执意不可，成果是服毒他杀，完名全节。可哀可敬，惜乎姓氏失传。破石闻知，尚责营吏戍守不严，革离职使。看官你道是冤不冤呢？惨不惨呢？艳福原难消受，况是一个平常营吏。

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德，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摆布大猷者也。而久被监禁，辱在涂泥；谋反大逆，尚蒙赦免；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以是灾异屡见，水旱洊臻，皆因为斯；宜加恩赦免，以副天心！不堪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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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奏不省，邕亦不便再谏，只好容忍畴昔。惟邕字伯喈，籍隶陈留；六世祖勋，前汉时曾为郿令，嗣因王莽篡位，弃官入山，高隐以终；及邕父棱亦素行明净，殁谥为贞定公。邕事母至孝，与叔父从弟三世同居，不分财产，乡里交相推美，名重一时。又平居博览书史，兼及术算乐律诸学，雅善鼓琴，桓帝时五侯娇纵，征邕入都，欲命他鸣琴动听，邕行至偃师，称疾折回，不肯赴召；至桥玄为司徒，辟为掾属，方才报命。未几受宫郎中，校书东观；又未几迁为议郎。邕因五经笔墨，拾自烬余，沿讹袭谬，疑误后学，乃与五官中郎将堂谿儿，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等，奏请正定六经笔墨；灵帝本好经学，当即依议。邕即手录五经，用古文篆隶三体，顺次缮成，镌碑刻石，直立太学门外，使后学得所取正；因而中外士子，多来摹写，每日车马杂沓，填塞街衢。通经所乃至用，徒正书法，实为末事。灵帝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颁示天下；又使能文善赋的生徒，待制鸿京都。嗣且如能工尺牍，书板为牍，长一尺，以是誊写词赋。及善书鸟篆，亦引召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又兜揽了很多俗士，使他奏陈闾里妙闻，冀动上听。公然灵帝幼年猎奇，看了这班俗士奏本，好似燕书郢说，无奇不搜，乐得朝披暮阅，消遣闲情；一面饬使源源续陈，优给廪饩。另有几个市贾小民，不知他如何活动，得称为宣陵孝子，名闻廊庙，竟然受拜郎中，暨太子舍人。好造化。永昌太守曹鸾，痛心时势，觉得收揽俗子，何如赦免名流？乃特为党人申讼，书中有云：

是年春季，更出兵北讨鲜卑，蔡邕又伸前议，谏阻北征。

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近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百姓虚悬，万里冷落，阙职经时，吏人延属，而三府推举，逾月不定，臣窃怪之！论者每云当避三互，不得不出以谨慎，愚觉得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得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顾斤斤然坐设三互，自生留阂耶？昔韩安国起自徙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又张敞逃亡，擢授剧州，岂宜顾循三互，继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当越禁取能，以救时敝，而不顾争臣之义，苟避轻微之科，选用稽滞，以失其人。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则责成有属，而边疆可期宁谧矣！

鸾将此书呈入，还望灵帝昂首采取，立赦党人；不料赦书并未降落，缇骑却已到来，竟令鸾缴出印绶，褫去冠带，平白地加上锁链，牵入槛车，送至槐里狱中。槐里令且奉诏鞠问，阴承风旨，刑讯了好几次，打得曹鸾皮开肉绽，体无完肤。鸾又气又痛，绝食数天，一道忠魂，遽归冥府。灵帝还说应当正法，更下诏州郡，重申党禁，坐及五族，连弟子故吏的父子兄弟，亦须免官监禁，不准起复；这真是错中加错，冤上添冤了！前人说得好：“天视由民，天听由民。”当此政刑两失，民情愤郁，怎能不上感天心？俄而疾风暴雨，俄而震雷陨雹，禾稼受害，大木皆拔；最奇的御殿前面，槐树被风掀起，又复倒竖；灵帝也觉惊心，下诏引咎，且令群臣各陈政要，俾见实施。蔡邕因复上封事道：

信谗愎谏最堪忧，七事徒陈愿莫酬；

嘉平二年，春季大疫，病死甚多，夏季地动，海水四溢；灵帝不知检验，常常归咎大臣，太尉李咸免官，进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司徒桥玄许栩，司空许训来艳杨赐，前前任免，命大鸿胪袁隗为司徒，太常唐珍为司空，颎与寺人通同一气，故得超迁。隗系故太尉袁汤第三子，承父遗荫，少历显宦，中常侍袁赦，认与同宗，常相推许，以是隗得进列三公。珍乃故中常侍唐衡弟，显是寺人亲党，台辅诸公，并作群阉耳目，国事更不问可知了。堂堂宰辅，援系腐竖，光荣孰甚！会稽人许生，起首发难，自称越王，传檄四方，批评时政，不到月余，聚众万数，东攻西略，占夺了好几座城池；诏令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夤，并力剿贼，好多日不能扫平。许生反僭号阳明天子，连败官军，还是吴郡司马孙坚，具有智勇，募集懦夫千余人，作为臧旻陈夤的前驱，才得一再破贼，捣入会稽，枭下了许生头颅，戡定东南。孙坚始此。但已是两年扰乱，被难的群众，害得十室九空，试问从那边求偿呢？灵帝方宠任寺人，听令横行，管甚么官方痛苦？四府三公，又多仰宦官鼻息，专严党禁；且议出一种钳制吏职的规条，叫做三互法。凡世俗有姻谊相干，及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名为肃除情弊，实是根绝朋党。自是选用牧守以下，辄多忌讳，展转需时。幽并二州，屡有寇患；鲜卑骑士，出没塞下，庸吏被黜，狡吏乞休，常常悬缺不补，防务更坏。议郎蔡邕上书进谏道：

臣伏读圣旨，虽周成遇风，询诸执事；宣王遭旱，密勿只畏，无以或加。臣闻天降灾异，缘象而至，轰隆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风者天之号令，以是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则自怀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著；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所当恭事。臣安闲宰府，及备朱衣，迎气五郊，而车驾稀出；四时致敬，屡委有司，虽有消弭，犹为疏废，故皇天不悦，显此诸异。《洪范传》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折木。”坤为隧道。《易》称女贞，阴愤恚盛，则当静反动，法为下叛。夫权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暴，则虎狼食人，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且本年六月二十八日，太白与月相迫，兵事恶之，鲜卑犯塞，所向来远矣。今之出师，未见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事，诚当博览众议，从其安者。臣不堪愤激，谨条陈七事以闻。

窦太后徙居南宫，虽由自取，然于窦武陈蕃之欲诛权阉，太后固何尝与谋；曹节王甫非不知太后之无能为，但既杀窦武，不能不归狱太后，为斩草除根之计；其以是逼徙南宫，不即害死者，尚恐清议难逃耳。然灵帝为太后所援立，应知感念旧恩，入宫一谒，又复绝迹不朝，至于太后殁后，且因阉竖之议为改葬，瞻顾徬徨，微陈球之抗议于先，李咸之附和于后，多少不令太后之遗恨无穷也！蔡邕一文学士，所陈奏议，未始非守正之谈，然或嫌迂远，或涉踏实，才不足而忠不敷，吾于邕犹不足憾焉。但曹鸾一言而即遭掠死，国度无道之秋，固未足与陈谠论者。邕之所失，在可去而不去耳，笔墨之间，固无容苛求也。

欲知灵帝是否肯从，且至下回再叙。

果使见机宜早作，多言无益反招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