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费仲计废姜皇后(2)
话说费仲拘出刺客，在午门外勘问，不消加刑，已是招成谋逆。费仲进大殿，见天子，俯伏回旨。百官不知原是设成战略，静听回奏。王曰：“勘明何说？”费仲奏曰：“臣不敢奏闻。”王曰：“卿既勘问明白，为何不奏？”费仲曰：“赦臣罪，方可回旨。”王曰：“赦卿无罪。”费仲奏：“刺客姓姜名环，乃东伯侯姜桓楚家将，奉中宫姜皇后懿旨，行刺陛下，意在劫夺天位，与姜桓楚而为天子。幸宗社有灵，皇天后土庇佑，陛下洪福齐天，逆谋败露，随即就擒。请陛下下九卿文武，议贵议戚，决计。”纣王听奏，拍案大怒曰：“姜后乃朕德配，辄敢无礼，谋逆不道，另有甚么议贵议戚？况宫弊难除，祸潜内禁，肘腋难以防备，速着西宫黄贵妃勘问回旨！”纣王怒发如雷，驾回寿仙宫，不表。
黄贵妃传闻欲剜姜后目，心甚着忙，只得上辇回西宫；下辇见姜后，垂泪顿足曰：“我的皇娘，妲己是你百世朋友！君前献妒忌之言，如你不认，即剜你一目。可依我，就认了罢！历代君王，并无将正宫侵犯之理，不过贬至不游宫便了。”姜后泣而言曰：“贤妹言虽为我，但我平生颇知礼教，怎肯认此大逆之事，贻羞于父母，获咎于宗社。况妻刺其夫，有感冒化，废弛纲常，令我父亲作不忠不义之奸臣，我为辱门败户之贱辈，恶名千载，使先人言之切齿，又致太子不得安于储位，所关甚巨，岂可草率冒认。莫说剜我一目，便投之于鼎镬，万剐千锤，这是生前作孽此生报，岂可有乖大义。古云‘粉骨碎身俱不惧；只留明净在人间’，……”言未了，圣旨下：“如姜后不认，即去一目！”黄妃曰：“快认了罢！”姜后大哭曰：“纵死，岂有冒认之理？”奉御官各式逼迫，容留不得，将姜皇后剜去一目，血染衣衿，昏绝于地。黄妃忙教摆布宫人扶救，孔殷未醒。不幸！有诗为证，诗曰：
不幸一片忠贞意，化作空流日夜鸣！
黄妃听得此言，魂不附体，上辇回宫，来看姜后。不幸身倒灰尘，血染衣衿，景象惨不忍见。放声大哭曰：“我的贤德娘娘！你前身作何恶孽，获咎于六合，遭此横刑！”乃扶姜后而慰曰：“贤后娘娘，你认了罢！昏君意呆心毒，听信贱人之言，必欲致你死地。如你再不招，用铜斗炮烙你二手。如此惨恶，我何忍见。”姜后血泪染面，大哭曰：“我生前罪深孽重，一死何辞！只是你替我作个证盟，就死瞑目！”言未了，只见奉御官将铜斗烧红，传旨曰：“如姜后不认，即烙其二手！”姜后心如铁石，意似坚钢，岂肯认此诬告屈情。奉御官不由分辩，将铜斗放在姜后两手，只烙的筋断皮焦，骨枯烟臭。十指连心，不幸昏死在地。先人观此，不堪伤感，有诗叹曰：
敕曰：皇后位正中宫，德配坤元，贵敌天子。不思日夜兢惕，敬修厥德，毋忝姆懿，克谐浑家，乃敢肆行大逆，豢养军人姜环，于分宫楼前行刺。幸六合有灵，大奸遂获，发赴午门勘问。招称：皇后与父姜桓楚同谋不道，幸运天位。彝伦有乖，三纲尽绝。着奉御官拿送西宫，好生打着勘明，从重拟罪，毋得徇情故纵，罪有攸归。特敕。
黄妃瞥见这等风景，兔死狐悲，心如刀绞，意似油煎，痛哭一场，上辇回旨，进宫见纣王。黄妃含泪奏曰：“惨刑酷法，严审数番，并无行刺真情。只怕奸臣表里相通，作害中宫，事机有变，其祸不小。”纣王听言，大惊曰：“此事皆美人教朕传旨勘问，事既如此，何如何如！”妲己跪而奏曰：“陛下不必忧愁。刺客姜环现在，传旨着威武大将军晁田、晁雷，押送姜环进西宫，二人劈面执问，莫非姜后另有推托？此回必然招认。”纣王曰：“此事甚善。”传旨：“宣押刺客对审。”黄妃回宫。不题。话言晁田、晁雷押刺客姜环进西宫对词。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且言诸大臣纷繁群情，难辨假真。内有上大夫杨任对武成王曰：“姜皇后贞静淑德，慈爱仁爱，治内有法。据下官所论，此中定有勉强不明之说，宫内定有私通。各位殿下，众位大夫，不成退朝，且听西宫黄娘娘动静，方存定论。”百官俱在九间殿未散。 话言奉御官承旨至中宫，姜皇后接旨，跪听宣读。奉御官宣读曰：
早知国破终无数，空向西宫血染襟。
黄贵妃见姜后遭此惨刑，泪流不止。奉御官将剜下来血滴滴一目盛贮盘内，同黄妃上辇来回纣王。黄妃下辇进宫。纣王忙问曰：“那贱人可曾招成？”黄妃奏曰：“姜后并无此情，严究不过，受剜目屈刑，怎肯失了大节？奉旨已取一目。”黄妃将姜后一目血淋淋的捧将上来。纣王观之，见姜后之睛，其心不忍；恩爱多年，自悔无及，低头不语，甚觉伤情。回顾责妲己曰：“方才轻信你一言，将姜后剜去一目，又未曾招成，咎将谁委？这事俱系你草率妄动。倘百官不平，何如，何如！”妲己曰：“姜后不招，百官天然有说，如何干休。况东伯侯坐镇一国，亦要为女洗冤。此事必欲姜后招成，方免百官万姓之口。”纣王沉吟不语，心下煎熬，似羝羊触藩，进退两难，很久，问妲己曰：“为今之计，何法处之方妥？”妲己曰：“事已到此，一不做，二不休，招成则温馨无说，不招则群情风生，竟无宁宇。为今之计，只要酷刑酷拷，不怕她不认。今传旨：令贵妃用铜斗一只，内放炭火烧红，如不肯招，炮烙姜后二手。十指连心，痛不成当，不愁她不承认！”纣王曰：“据黄妃所言，姜后全无此事；今又用此惨刑，屈勘中宫，恐百官他议。剜目已错，岂可再乎？”妲己曰：“陛下差矣！事到如此，势成骑虎，宁肯屈勘姜后，陛下不成获咎于天下诸侯、合朝文武。”纣王出乎无法，只得传旨：“如再不认，用炮烙二手，毋得徇情掩讳！”
次日，天子设朝，但见摆布奉御保驾，出寿仙宫，銮舆过龙德殿，至分宫楼，红灯簇簇，香气氤氲。正行之间，分宫楼门角旁一人，身高丈四，头带扎巾，手执宝剑，行如虎狼，大喝一声，言曰：“昏君无道，荒淫酒色，吾奉主母之命，刺杀昏君，庶成汤天下不失与别人，可保吾主为君也！”一剑劈来。两边该多少保驾官，此人未近前时，已被众官所获，绳缠索绑，拿近前来，跪在地下。纣王惊并且怒，驾至大殿升座，文武朝贺毕，百官不知其故。王曰：“宣武成王黄飞虎、亚比拟干。”二臣随出班拜伏称“臣”。纣王曰：“二卿，本日升殿，异事非常。”比干曰：“有何异事？”王曰：“分宫楼有一刺客，执剑刺朕，不知何人所使？”黄飞虎听言大惊，忙问曰：“昨日是哪一员官宿殿？”内有一人，乃是“封神榜”上驰名，官拜总兵，姓鲁名雄，出班拜伏：“是臣宿殿，并无特工。此人莫非五更随百官混入分宫楼内，故有此异变！”黄飞虎叮咛：“把刺客推来！”众官将刺客拖到滴水之前。天子传旨：“众卿，谁与朕勘问明白回旨？”班中闪一人进礼称：“臣费仲鄙人，勘明回旨。”看官，费仲原非问官，此乃做成骗局，谗谄姜皇后的；恐怕别人审出真情，故此费仲讨去勘问。
铜斗烧红烈焰生，宫人此际下无情。
剜目飞灾害不由，只因规谏语相侵。
姜皇后听罢，放声大哭道：“冤哉！冤哉！是哪一个奸贼肇事，做害我这个不赦的罪名！不幸数载宫闱，克勤克俭，夙兴夜寐，何敢轻为妄作，有忝姆训。今皇上不察来源，将我拿送西宫。存亡未保！”姜后悲哀号泣，泪下沾襟。奉御官同姜厥后至西宫。黄贵妃将旨意放在上首，尊其国法。姜皇后跪而言曰：“我姜氏素秉忠良，皇天后土，可鉴我心。今不幸遭人谗谄，望乞贤妃鉴我常日所为，替奴作主，雪此冤枉！”黄妃曰：“圣旨道你命姜环弑君，献国与东伯侯姜桓楚，篡成汤之天下。事干严峻，逆礼乱伦，失伉俪之大义，绝德配之恩典。若论情真，当夷九族！”姜后曰：“贤妃在上，我姜氏乃姜桓楚之女，父镇东鲁，乃二百镇诸侯之首，官居极品，位压三公，身为国戚，女为中宫，又在四大诸侯之上。况我生子殷郊，已正东宫，圣上万岁后，我子承嗣大位；身为太后，未闻父为天子，而能令女配享太庙者也。我虽系女流，一定痴愚至此。且天下诸侯，又不止我父亲一人，若天下齐兴问罪之师，如何保得永久！望贤妃详察，雪此奇冤，并无此事。恳乞回旨，传达愚衰，此恩非浅！”话言未了，圣旨来催。黄妃乘辇至寿仙宫候旨。
纣王宣黄妃进宫，朝贺毕。纣王曰：“那贱人招了未曾？”黄妃奏曰：“奉旨严问姜后，并无半点之私，实有贞静贤达之德。后乃德配，侍君多年，蒙陛下恩宠，生殿下已正位东宫，陛下万岁后，彼身为太后，有何不敷，尚敢欺心，造此灭族之祸！况姜桓楚官居东伯，位至皇亲，诸侯朝称千岁，乃人臣之极品，乃敢令人行刺，必无是理。姜后痛伤于骨髓当中，衔冤于覆盆之上。即姜后至愚，未有父为天子而女能为太后、甥能承祧者也。至若弃贵而投贱，远上而近下，愚者不为；况姜后正位数年，素明礼教者哉！妾愿陛下察冤雪枉，无令德配受诬，有乖圣德。再乞看太子生母，怜而赦之。妾身幸甚！姜后举室幸甚！”纣王听罢，自思曰：“黄妃之言甚是明白，果无此事，必有勉强。”正在游移未决之际，只见妲己在旁微微嘲笑。纣王见妲己浅笑，问曰：“美人浅笑不言，何也？”妲己对曰：“黄娘娘被姜后惑了。向来做事的人，好的本身播扬，恶的推于别人。况谋逆不道，严峻事情，她如何轻意便认。且姜环是她父亲所用之人，既供有主使，如何赖得过。且三宫后妃，何不攀扯别人，单指姜后，此中岂得无说。恐不减轻刑，如何肯认！望陛下详察。”纣王曰：“美人言之有理。”黄妃在旁言曰：“苏妲己毋得如此！皇后乃天子之德配，天下之国母，贵敌至尊，虽自三皇治世，五帝为君，纵有大过，只要贬谪，并无诛斩正宫之法。”妲己曰：“法者乃为天下而立，天子代天宣化，亦不得以自擅自便，况犯法无尊亲贵贱，其罪一也。陛下可传旨：如姜后不招，剜去她一目。眼乃心之苗，她惧剜目之苦，天然招认。使文武知之，此亦法之常，无甚苛求也。”纣王曰：“妲己之言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