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烟雨愁
她想不通，只好收了伞，扶她向那水榭而去。
“我本来便不是宫里的人，摆布也就如许了，没甚么好难过的。实在我还真盼着再被发送回弘慈庵去，那边反倒没这些骚动。”她自言自语地叹着气，语声平平的仿佛万事不萦于怀，可又似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愁苦。
冯正扑连着喘气了几下才顺了气，躬身道：“回主子话，内官监没调奴婢去换牌子，奴婢天然要留在这儿奉侍主子。”
“哀家只当是谁，本来倒是你。呵，前几日说你缺了教养，没半点端方，还敢顶撞，本日如何样？见了哀家竟然就想扭头走掉，还将祖宗礼法放在眼里么？”
高暧不由一愣，下认识地拉着翠儿低声道：“快走！”
“停止！这是陛下赏赐给公主的，你们竟然也敢拿走？”
遥记得那日天高云淡，轻风送着几分暖意，与现在的确是天壤之别。
主仆二人都沉默了，亭外细雨霏霏，竟显得莫名冷了几分。
“公主，陛下不是都预备下旨让你和亲了么，这好端端的如何俄然便恼了？”
冯正见她既不惊奇，也不悲戚，倒是大出料想以外，躬身应道：“回主子话，这奴婢便不清楚了，只传闻公主的画像送去后，那崇国使臣一见就神采不豫，进宫面圣去了。”
春雨潇潇，淅淅沥沥接连下了两日。
但奇特的是，当时她还被和亲之事困扰，却不感觉有多难过，现在和亲已然作罢，园中的风景也仍然仍旧，她反而心中郁郁，寻不到半分当日的兴味，总感觉少了些甚么。
翠儿应了声，眉头却皱着，仿佛非常奇特，自家主子方才另有些甫脱大难的松快，怎的这会儿又愁云暗澹起来了？
六合间像笼了一层水汽，如烟似雾的，但却涓滴没有那种清爽的感受。
她嘴上这么说，内心却也在迷惑，模糊想到一个答案，却不知本身猜的对不对。
这么想来，心头便觉镇静了很多，连这内里那绵密微凉的风雨也变得柔煦起来了。
“你们……”
“公主，这正下着雨，到那里去走？”翠儿不解的问。
或许是因为这场恼人的雨，又或许是因为别的甚么，她也不晓得。
他说的句句正理，高暧听得倒是脸上一红。
他说着又仓猝伏地拜道：“公主恕罪，奴婢绝无嘲弄不恭之意，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真不真。”
就这么走了一段，雨终究收了，日头却仍缩在阴云后，不知何时才肯出来。
雨势渐小，风却更急了，明显添了衣衫，却仿佛挡不住那寒意，冷风肆意地往里灌，恍然间竟有种回到夏季的感受。
“我明白，与你无关，起来吧。”
翠儿哽咽着回到她身边，抬袖抹拭着脸，也不知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中年内侍皮笑肉不笑地冷然道：“哼，咱家奉的是太后懿旨，陛下也点了头的，谁敢劝止便是抗旨，还愣着干甚么，快搬吶！”
高暧脑中不由便忆起徐少卿，那一番景象至今仍让她耳热情跳，可又有类别样的感受。
“翠儿，我想出去逛逛。”
高暧顿住脚，暗自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多也躲不过。
或窃喜，或迷惑，或怜悯，或感喟……但也只是这么一瞥，随即便都加快步子拜别了。
亭外倒是吵喧华闹，到处乱糟糟的，内侍宫人们一个个挽着承担，打着油纸伞，鱼贯向大门走去，每小我颠末时，都忍不住朝她瞧上一眼。
“我们畴昔坐坐吧。”
她拉着翠儿缓缓转过身来，便见顾太后一行已经来到近处，那张本来尽是忧色的脸早沉了下来，两道森寒的目光直直的刺了过来。
若大的院子顷刻间变得冷冷僻清，就像平白被抽暇了似的，阴凄凄的有些怕人。
皇兄恼了，她天然也瞧得出，只是不晓得究竟产生了甚么，但却能模糊感受获得，那件她并不甘心去做的事仿佛已经不消担忧了。
“回主子，奴婢在司礼监传闻崇国使臣昨日一早已离京返国，还请索还了求亲的国书。八成儿就是为了这事，陛下才撤了我们宫里的人。”冯正那张始终堆着笑的脸上现在却苦哈哈的，瞧着很有些别扭。
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过甚，就见火线园路有一大群人劈面而来，中间穿玫红色对襟龙纹袄裙的，鲜明竟是顾太后，而身边另有一名着红色圆领团龙锦袍，头戴翼善冠的年青男人，双手扶着她，神态乃至恭敬。
“云和拜见母后。”
“那当然是……”翠儿下认识地答着，俄然一愣，像是听出了甚么，喜道：“公主，你是说……你不消去……”
雨仿佛又小了些，但却没有要停的意义，天还是灰蒙蒙，阴沉沉的。
将要门口时，远处却俄然传来一阵笑语声。
高暧将纤纤玉指竖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却少有的蕴着一丝玩皮的笑意。
“随他好了，我不过是个闲废的人，还怕被算计么？”
她睁了眼，转头浅浅一笑：“翠儿，你感觉是崇国太子宫里安闲呢，还是像畴前在庵堂里那般安闲呢？”
他没有撑伞，身上的袍子已被雨水全打湿了，裤腿和膝盖上另有几片泥污，像是跑得急，半途摔过跤似的。
高暧叹了口气，俄然感觉有股冷风戳进喉咙里，引得咳嗽了几声，却没再说下去，阖了眼持续念诵经文。
高暧没有体例，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水，硬着头皮上前膜拜施礼，翠儿也从速跟着跪在一旁。
翠儿顾不得那很多，冲到雨地里，伸臂拦住几个硬要闯进寝殿的尚宝监内侍。
“怕甚么，撑把伞就是了。”
实在高暧也不知要去哪，只是内心闷得难受，感觉不出来透口气便仿佛要憋出一场病来。
高暧闭目坐在后院的三角小亭内，手里拈着佛珠，低低地念诵经文。
“主子，主子……”
翠儿立即破涕为笑，仓猝掩开口，但随即神采又黯了下来。
抬眼望望，不远便是那处水榭，高大的花石也仍然矗在那儿。
“徐厂臣他……晓得你留下么？”
一向沉默无声的高暧俄然开了口，缓缓展开眼睛道：“既然是奉了旨的，便随他们拿走好了。”
她点点头，心想此人不是认了徐少卿为父么？在宫里总该有几分脸面才对，如何瞧着倒跟那些平常的内侍也没甚么两样？不过，这类时候他还情愿留下来，倒也让民气中欣喜。
这里前几日才来过，却仿佛感觉隔了好久，印象都有些恍惚了。
端方松散？官面上或许是，在她这儿如何瞧不出是个有端方的人，顿了顿便转了话题问：“那你这是？”
冯正又磕了个头道：“回主子话，奴婢明白主子的意义，但寄父他白叟家端方松散，办事公道，向来不徇半点私交，我们做儿子的也不例外，只要把主子服侍舒坦了，本身这摊子事儿干好了，寄父他白叟家才会欢乐。”
她沉默无言地向前走着，恍然间昂首，便看那红墙黄瓦的院落中楼阁森森，草木荫荫，本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御花圃。
高暧看着翠儿，微微一笑，便又转头问：“晓得他们为何要退还国书么？”
她说着便起了身，翠儿无法，只好奔归去取了伞，又拿了件大氅与她披了，这才出了北五所，沿宫巷而行。
“公主……”翠儿咬唇红了眼眶，委曲的要掉泪。
“不消，你先下去吧。”高暧悄悄点头，又捻起了佛珠。
一名着绯色补服，戴描金乌纱的中年内侍手搭拂尘道：“来啊，把这屋里的东西也都搬走。”
“嘘。”
“谢公主，那……奴婢是否还要接着探听此中情由？”
翠儿也吓了一跳，看着主子的神采，便也明白了七八分，从速就要回身，可她们还没跨出两步，就听背后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叫道：“火线何人？站住！”
翠儿方才一向没说话，见冯正走后，才靠近低声道：“公主，恕奴婢直言，这冯公公才跟着我们几天的工夫，却事事如此殷勤，并且此次旁人都走了，独独他留下来，奴婢总感觉此中有些蹊跷。”
“翠儿。”
“你没有走？”高暧见是他，不由有些吃惊。
“可如果如许，陛下该不会又把公主你贬去庵堂吧？就算留下来，恐怕这儿今后也是像冷宫似的，没人理睬，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几个内侍大喇喇的冲进寝殿，未几时便将那大箱小箱的金饰器物，衣衫料子尽数扛出来，随那中年内侍扬长而去。
她顿了顿，便抬步走入，沿着被雨水冲刷一新的园路而行，影象垂垂变得清楚。
那熟谙的尖细嗓音在前院响起，转眼间就看冯正急仓促地奔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