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子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不动声色的打量延湄。
大齐因有多地胡风渗入，民风博杂，有矜持娇羞的贵女，有凶暴利落的泼妇，另有爱美色而肆求的少艾。
紫娟正憋了一肚子的火儿没地儿发，逮着领头那宫女，甩手就抽了两巴掌，狠厉斥骂道：“一个个儿的都何为么死！竟让七皇子跑到这儿来！另有那破玩意儿，现是甚么时节？天寒地冻的，你们竟由着他放纸鸢！这如果被娘娘晓得了，不扒了你们的皮！还不快把那破玩意儿拿走！”
他这么称呼，是按宗室里的排行，当今除了他，已经没人这么喊萧澜了。
小宫女被打的两颊通红，诺诺回声，小寺人过来抱了七皇子要走，七皇子却拽着延湄的袖子用力儿。
七皇子瞧了并不如何奇怪，不过他却伸手拿了一个最大最红的，回身颠儿颠儿跑走，捧到延湄跟前。
顺着这道目光……萧澜动了脱手中的藤篮，――那目光也跟着动了。
延湄的眼中顷刻出现亮光，这下她直视着萧澜的双眼，漾起并不较着的笑意。萧澜感觉本身清楚在她眼中看到了五个大字：你是个好人。
傅母满腹猜疑，捧着那桃儿也不敢动了。等回到家与傅济一说，傅济生恐是宸妃教唆旁人给的，更是道：“既是宫里的朱紫赏的，那吃了便是不敬，该当供起来。”
延湄到掖门时那叫紫灵的宫女早已走了，只留下傅母一人焦心肠等着，见女儿出来，忙上高低下扫一眼，见人重新到尾好好的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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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娟这会儿里衣湿了个透，不想在这丢人，教唆一个小寺人：“把傅家蜜斯领到掖门去。”又回身横了几人一眼，意义七皇子的事都消停点儿。
“看来宸妃娘娘还是喜好咱家阿湄的。”
萧澜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
“不是”，延湄指指那桃子，“不是宸妃。”
延湄想了想，说：“旁人。”她看着那桃子，不自发舔了舔嘴唇。
萧澜也不在乎，任他笑闹，偶尔说句旁的。
前面气吁吁跑过来几个宫女和寺人，瞥见七皇子在这儿，都拍拍心口，一副“阿弥陀佛”的神采。但是看到紫娟，一个个又白了脸。
紫娟思疑延湄是用心的。
萧澜再看她捧桃的模样，便明白了：这桃子虽是七皇子拿去给她的，但明显本来的仆人是萧澜，她不好直接接管，以是有礼地扣问本身。
七皇子绕着萧澜转了一圈，伸手去扯他衣袖，萧澜便半蹲下身子，但是七皇子只是看到了他手中的藤篮，内里有又大又红的桃子。
可她刚向宸妃鉴定此人是个傻子！
紫娟受了气，却也只得冷静吞下，先忙忙地归去换衣服。
但宸妃圣宠不减，明面上倒没人敢欺负他。并且他虽傻，但偶尔也知谁好谁坏，不说则罢，一旦告到皇上那边，龙颜便是大怒。
延湄也一板一眼地福身。
几个宫人连连点头，他们当然不敢自个儿找死。
嗯，她直勾勾看的并不是本身，而是篮里的桃儿。
上了自家的车，傅夫人还没开口，延湄便将用帕子包着的桃儿捧给她。
少女身量中等，略有些瘦，披着水蓝色的氅衣，耳朵冻得发红，一双眼睛定定看过来，清泉似的，透亮又温馨。
雪碴子冰冷冰冷，沾着她滚热的后背和前胸当即都化了水，湿兜兜好不狼狈。怒而看向延湄，见她脸彼苍茫又开阔，并没有涓滴偷笑或幸灾乐祸的神采。
延湄手里捧着桃子起家，她并没有甚么羞怯之态，直勾勾地就朝萧澜看过来。
“哎呦”，太子这才重视到延湄，一边乐起来，“老七你都会借花献佛啦”，又问跪着的小寺人，“你们宫里的？”
“这是六哥”，太子指指身边的萧澜，“你不熟谙啦？前些日子才见过的。”
宫人们一打眼，从速撒了手，跪地施礼，“太子殿下，侯爷。”
“那快起来吧”，太子还是少年心性，将人打量几眼，悄声对萧澜说：“还成，六哥。”
太子方十二岁，着暗红色龙纹大衫，束金冠，披鹤氅，一张圆脸上稚气未脱，冲着七皇子招手：“老七，过来，五哥这儿有好东西，等下带你去拿。”
“哎？”太子眨眨眼，转而嬉笑着看向萧澜，“六哥，是傅家蜜斯。”
小寺人忙答道：“回殿下，不是含章宫的，这是傅家蜜斯，下半晌进宫谢恩，这会子迷了路，奴婢们正要送她到掖门。”
“不是宸妃娘娘”，傅母迷惑道：“那是谁赏的？”
太子有点儿担忧，“她不是想把那桃子扔过来吧……都怪六哥长得太都雅。”
正无法，冷不丁横出个声音：“七弟不乐意，你们扯着他何为么？”
紫娟咬咬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赶上俩傻子在一块儿。
不怪她不敢说，――七皇子是她们含章宫的，生母恰是宸妃。
七皇子明显能识得他，咧开嘴冲他笑，“太，太子哥哥。”又瞪着一双眼睛看中间那人，猎奇地想畴昔拽一拽。
她内心头骂，倒是万死也不敢说出来的。七皇子还在那呵呵呵地笑，又抓了雪要往她身上扔。
萧澜一笑，随口道：“那也没甚么好的。”
这孩子有些特别，别看生的粉雕玉琢一样，却三岁多时才会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现六岁了，旁的皇子在这个年纪都该开蒙，可他话还说不清楚，宫里的人垂垂便瞧出来了：这位皇子脑筋不大好使。
――这是前几天由滇南贡出去的，名为雪桃，因其熟的极晚，几近在立冬进入雪季以后，以是得名。模样喜人，吃起来更是脆甜脆甜，太子得了两篮，特地给萧澜留出些，等着送他，含章宫天然也是有的。
傅夫人没有二话。
前面几个字他用心拖了长音儿，萧澜便弯了弯唇角，他方才见着时，想想本日该入宫的女眷，已经猜到了。
太子从旁哈哈大笑，等小寺人领着延湄走了，他还拖着声儿在冲着萧澜念“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觉得好也。”
因而延湄眼睁睁看那又大又红的桃子被供了起来，直到蔫了，坏了，她都没能尝上一口。
是以他这会儿不走，小寺人也不敢生拉硬拽，有一句没一句的哄。
“哟，宸妃娘娘赏的？这个时节竟另有桃子呢！”傅夫人颇欢畅，她这个女儿衣服金饰不爱，胭脂香粉也不爱，若在吃穿用的里挑出一样，那就是爱吃桃子，家里那棵桃树便是她种的，只是年事短，本年开了花，还未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