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愚彭宠卧榻丧生 智王霸举杯却敌(2)
桃城围解，光武帝入城犒赏，休军数日，复启行南下。欲知驾幸何地，且至下回再表。
彭宠与耿况，同助光武，宠因功高赏薄，怏怏绝望，且又为朱浮所激，卒至反戈，情迹虽似可原，然耿况不反，而宠独反，宠将何故自解乎？宠妻一妇人耳，不以大义劝夫，反且促进兵变，祸生梦寐，衅起帷廧，其佳耦同死也宜哉！惟宠为逆，而光武讨之，子密既为宠奴，竟敢手刃其主，亦一逆也！光武明知其非义，乃封以侯爵，又以不义为名，不义可侯，谁愿守义？以视庆吾之得受侯封，其误尤甚。及秦丰伏法，董宪未灭，刘纡以睢阳余孽，奔赴宪军，死灰复燃。盖延失计，马武又败，幸有智勇深沈之王霸，能战能守，谈笑却戎。光武帝登科人才，胜任者多，不堪任者少，此以是一失之彭宠，再失之庞萌，而终无碍于复兴也。
犹赖庙谟能补过，叛臣一举便培植。
用人轻易识人难，误把忠奸一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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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既平，只要东南一带，尚未告靖。征南大将军岑彭，与秦丰部将蔡宏相持，累月不见胜负，光武帝已遣朱祐往助，复传诏责彭逗留。彭且惧且奋，不待祐至，便夜勒兵马，佯云当西向进击，又用心纵去俘虏，使他还报秦丰。丰即悉众西行，邀击彭军。彭却引兵潜渡淝水，悄悄东进，袭破丰将张扬。又从川谷间砍木开道，进捣黎邱。黎邱是秦丰巢穴，在西方接得警报，仓猝还救。彭与诸将驻营东山，严兵待着。丰与蔡宏夤夜攻彭，彭开营迎击，大破丰军，丰遁还黎邱。蔡宏被彭军追及，回马再战，一个失手，头已落地，彭遂进逼黎邱。秦丰相赵京，方守宜城，惧威出降。彭据实上奏，光武帝进封彭为舞阴侯，拜赵京为成汉将军。彭引京同围黎邱，就是建义大将军朱祐，也领兵会彭，共攻秦丰。丰有女夫田戎，尝拥众夷陵，自称扫地大将军，闻得秦丰被围，错愕得很，即欲降服洛阳。惟丰稀有妻，一妻母家姓辛，有兄辛臣，曾在田戎帐下，入谏田戎道：“今四方豪杰，各据郡国，洛阳地处四塞，一定安定，不如按甲敛兵，静待时变！”戎摇首道：“强大如秦王，尚为征南所围，何况是我？我已决计降汉了！”本意原是不错。乃留辛臣守夷陵，自率众沿江泝淝，进向黎邱，拟至岑彭处请降。不料辛臣盗取珍宝，弃去夷陵，先从间道降彭，但作书招戎。戎恨他前后几次，且恐他先进谗言，祸将不测，是以未敢降汉，反说是往救秦丰，与丰合兵，表里呼应。岑彭留朱祐围城，自引兵进犯戎营，又是好几月不下。厥后戎支撑不住，连战皆败，部将伍公投降彭军，戎逃归夷陵。光武帝亲至黎邱，慰劳吏士，封赏至百余人。探得城中势弱，兵只千余，粮亦将尽，不久可克，乃令朱祐独攻黎邱，使彭与积弩将军傅俊，往讨田戎。一面谕令秦丰，出降免死。丰复命不逊，乃将军事委任朱祐，期在必克，本身启驾还都。彭与俊移军夷陵，极力攻扑。戎出兵搏战，伤亡无算，遂将夷陵弃去，向西逃脱。彭追至秭归，因戎越山奔蜀，不便穷追，方才班师。独朱祐围攻秦丰，丰自知孤危，忙向外郡飞召翅膀，还援巢穴。适有丰将张康，从蔡阳进援，与祐军鏖战兼旬，并将粮食运送秦丰，城内又复得食，冒死死守。祐分兵绕出张康营后，先断张康粮道，然后鼓励部曲，捣入康营，康军天然溃乱，不战便走。祐从后追击，将抵蔡阳，巧值截粮军返来，拦住康前，康进退无路，免不到手忙脚乱，被祐赶至马前，一刀砍死。祐枭取康首，回示黎邱守兵。守兵俱有惧色，但因粮食未尽，还想坐守畴昔。至建武五年夏间，兵尽粮竭，丰没法可施，只得与母妻九人，肉袒出降。祐囚丰入都，光武帝责他负嵎不平，罪无可赦，因即谕令阃法，敕祐还师。又告终一个盗魁。另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往攻垂惠，再击刘纡。纡向海西王董宪求救。宪正拟率众赴援，不料兰陵守将贲休，举城降汉，遂致宪肝火上冲，先去围攻兰陵。虎牙大将军盖延，方屯楚郡，闻得兰陵被围，愿与平狄将军庞萌，同援兰陵。光武帝答诏道：“宪巢窟在郯，若直捣郯城，兰陵自可得救了。”这倒是釜底抽薪的奇策。盖延奉诏，领兵解缆，途次屡接兰陵警报，危在朝夕，不得已先诣兰陵。董宪但遣偏将应战，由延军一阵击退，长驱入城。入城也是失着。过了一宵，宪竟纠合大队，合围兰陵。延始知入彀，引兵凸起，方去攻郯。一误再误。光武帝得报，急传谕责延道：“朕令将军先去攻郯，不过欲掩他不备，使他情急还援，将军失算，先救兰陵，不能击退贼众，尚欲往攻郯城，贼既知备，兰陵益危，岂不是一举两失么？”延等已至郯城，不能复返，只好奋力督攻，公然守备甚固，累攻不下。那兰陵城已被宪堕入，贲停战死，枉送了一条性命。独刘纡待宪不至，使苏茂出招徒党。茂收得五校遗众，还救垂惠，约有四千余人，截击汉军粮路。汉骑都尉马武，闻信驰救，见茂来军未几，意在轻视，正在交兵时候，城中复凸起周建，引兵夹攻，武腹背受敌，仓猝冲开血路，奔至王霸营前，大喊求救。霸佯作痴聋，坚壁不出，军吏统劝霸出军，霸摇首道：“茂调集逃亡，来势甚锐，马都尉已经败还，但望我军出援，士无斗志，若我军开营接战，军心不一，必将两败。今我闭营恪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逼压马军，马军无援可恃，不得不拚死与战，待至贼众疲惫，我出乘彼敝，何忧不堪？诸君但听我号令便了！”军吏方才退去，整甲待命。已而苏茂周建，带着两路兵马，围裹马军。马武见霸不肯出救，愤然命令，与茂建决一死斗，两下里喊杀连天，撼动山谷。约有两三个时候，霸尚按兵不动，营中懦夫路润等，忍耐不住，截发请战，霸乃命令出救，却不开前门，独引精骑潜出后帐，绕至敌军背后，喧呼入阵。茂与建正双战马武，霸道得很，谁料后队已乱，来了一名金盔铁甲的大将军，摆动一干方天画戟，左挑右拨，破入中坚。建仓猝回马接战，未及三合，胁上已为戟所伤，负痛亟走。苏茂瞧着，也即舍了马武，觅路退回。马武正危急万分，见来将击退茂建，当然大喜，细心核阅，恰是王霸。便将前时恨霸的心机，变作感激，干脆再奋余勇，驱杀一阵。霸部下统是生力军，主动追击，杀得敌众大败亏输，奔入城中，霸与武才出兵回营。又越两日，茂建复鼓众出来，独至王霸营前应战，霸却安坐营中，与军吏喝酒作乐，谈笑自如。又要捣蛋。突有一贼箭飞来，将近霸颊，霸用手中所执的酒杯，悄悄格去。杯系铜制，但听得叮当一声，箭坠席前，军吏统皆变色，霸平静仍旧，徐语军吏道：“苏茂带着客兵，来救此城，我料他粮食不敷，以是一再应战，幸图一胜。今我闭营休士，以逸待劳，便是不战屈人，指日可下了。”军吏似信非信，好轻易俟至日暮，营外已无哗声，敌皆退尽。半夜有逻骑入报，谓茂建不得入城，奔往他方。霸拈须浅笑道：“我已知他不能久持了。”军吏又请出兵往追，霸又笑道：“穷寇勿追，况在昏夜？料他亦无能为呢！”越宿由城中守将周诵，递到降书，霸慨然允降，与马武勒兵入城。周诵当然迎谒，不必絮述。惟周诵究是何人？为何不顾茂建，径来降汉？本来诵系周建兄子，与建有嫌，且因苏茂招来贼众，不守法度，徒耗粮食，城中积粟已罄，必将俱尽，是以回绝茂建，决计降汉。惟刘纡本在城中，猝然闻变，亟率卫士数十骑，夺门出走，奔往西防，投依佼强。周建负创未愈，又恨兄子为变，怒不成遏，冲动伤痕，流血不止，就在途中毙命。茂走至下邳，与董宪合军。时盖延攻郯未克，顿兵城外，忽由平狄将军庞萌，起了歹意，竟嗾动军士，反袭延营。延猝不及防，仓促走脱，北渡泗水，沈舟毁桥，方得截住庞萌。萌本为下江盗魁，转依刘玄，玄令为冀州牧，使随谢躬同攻王郎，郎身后躬亦被戮，见前文。乃归降光武。平时颇知逊顺，为光武帝所信爱，尝谓托孤寄命，非萌莫属，因拜为平狄将军。知人则哲，惟帝其难之。至是与盖延共讨董宪，圣旨独不及庞萌，萌暗里思疑，且因延违诏无功，恐延嫁祸己身，以是遽叛。延具状奏闻，光武帝不由大愤，且与诸将玺书道：“我尝称庞萌为社稷臣，卿等能勿笑我妄言否？老贼罪当族诛，愿卿等各厉兵秣马，会合睢阳，待我亲往督战。”这玺书颁布出去，随即启跸亲征，行抵蒙城，闻知彭城沦陷，太守孙萌，为萌所执，几至被杀。还亏郡吏刘平，伏住太守身上，泣求代死，方得释免。光武帝不遑歇息，留下辎重，竟率轻骑驰赴亢父。日已将暮，从臣奏请停跸，不得邀允，再驰越十余里，始至任城过夜。庞萌自号东平王，探悉车驾亲征，飞报董宪。宪令刘纡入兰陵，苏茂佼强，合助庞萌。萌亟移屯桃城，阻住车驾来路。桃城距任城仅六十里，总道御跸亲临，定有一场恶战，谁料待了三日，并无声响。不由的大惊道：“前闻汉帝远来，日夜兼行，奔驰至数百里，今乃高坐任城，不发一兵，究是何意？真正令人不解呢！”乃与茂强等猛攻桃城，城中已知帝驾在迩，能够无恐，天然放心静守。萌连攻二十余日，仍不能下。忽由光武帝亲督雄师，前来援应，车骑如云，驺从如雨，统统吴汉王常盖延马武王霸等百战良将，一齐会合，尽抵桃城。庞萌等望尘先怯，没何如硬着头皮，率众迎敌，仿佛似卵敌石，如蛾扑火，不消半日，已经十死四五。苏茂佼强，引兵先溃，庞萌也落荒窜去。小子有诗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