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立汉裔淯水升坛 破莽将昆阳扫敌(2)

约莫过了旬余，已是六月朔日，城中守卒，待援不至，已感觉没法再生，可巧刘秀李轶等，悉发郾定陵两邑守兵，冒险进援。两邑兵也不过万人，由秀自为前锋，领着步骑千人，向着王邑大营，远远应战。王邑在营中眺望，见来兵寥寥无几，不值一扫，因只遣数千人出敌。秀麾兵大进，斩首数十级，竟把敌兵吓退，诸将不由喜跃道：“刘将军平生，见小敌另有惧容，今遇大敌，反觉勇气百倍，真正奇极，我等愿前助刘将军。”不如是不成为刘将军。因而大家思奋，个个抢先，跟着刘秀追杀畴昔，又枭得数百颗头颅。邑闻前军败退，再遣数千人援应，也阻不住汉兵，反被他砍倒无数，只好纷繁发展。刘秀得直抵城下，遥呼守兵道：“汝等无恐！宛下兵已悉数来援了！”看官听着，这是秀用心伪言，安宁城中士心。城上守兵，虽略有所闻，但见来兵未几，尚未敢出城夹攻。秀又使弁目佯堕军书，使王邑部兵拾去，书中不过说是宛兵大至，请守吏无恐等语。王邑得书，也觉惊心，但尚自恃人多势旺，足敷抵抗，命令诸营不得妄动，自与王寻等布阵城西，依水待着。也欲摆背水阵么？昆阳城西北有滍川，东流入汝，王邑就在岸上踞住。刘秀选得敢死士三千人，直冲邑阵，统是以一当百，不顾死生。向来行军接仗，越惜命越是要死，越冒死越是得生，秀部下都是冒死，邑部下都是惜命，以是邑兵虽众，反不及秀军的短长，好轻易突入中坚，杀得邑兵七零八落。呆头呆脑的王寻，还想上前反对，被刘秀大喝一声，吓退三步，秀部下的敢死士，知是敌营大将，一拥上去，你一刀，我一枪，把王寻砍落马下，立时毙命。王邑见王寻被杀，偶然恋战，只要退走一法。各营复守着军令，不便出援，那汉兵胆气越壮，喊杀声震惊六合，再加昆阳城内的守兵，瞥见救兵得胜，也由王凤等带同出城，来凑顺风。莽军垒尉巨毋霸，本尚依令守营，耐烦待命，及闻王寻阵亡，王邑撤退，不由的吼怒起来，当即驱出猛兽，抵触汉兵。汉兵倒也着忙，只恐为兽所噬，稍稍住脚。蓦听得雷声大震，雨势疾走，豁喇喇的几阵怪风，竟将豺狼犀象等吹转，反去打动巨毋霸。巨毋霸弄得没法，也只好向后退走，前面就是滍川，退无可退，偏猛兽不省人事，固然向巨毋霸挤去，巨毋霸立脚不住，扑通一声，坠入水中，身重脚沈，不能上跃，的确是无影无踪，漂入水国去了。这叫做巨而毋霸，名足副实。巨毋霸一死，各营皆震，统是不待军令，弃营乱跑。豺狼犀象等兽，还在岸边狂窜，常常连人带兽，并堕入水。水复骤涨，就使素善拍浮的兵士，也落得无技可施，活活灭顶。王邑严尤陈茂等，跨马凫水，幸亏水中有很多死尸，替他填底，才得度过此岸，疾走而去。刘秀传令军士，不必穷追，但命将敌营辎重，搬运入城，一时不能尽取，听令遗留，待至明日再取。所稀有十万莽兵，除灭亡数万人外，任他四逸，自与诸将缓辔入城，真是好整以暇。次日再令兵士出搬辎重，仍然不尽，接连搬运了好几日，另有琐细杂物剩下，付诸一火。这便是昆阳大捷，成绩了汉室光复的首功。小子有诗赞道：

也有天幸。

身当大敌反安闲，一鼓能销百万锋，

刘伯升知首事之难成，劝诸将不必立玄，言固甚是。但伯升亦自犯首事之戒，若稍示让步，临时韬晦，则使别人当其咎，而一己受其成，亦未始非权宜之良策。惜乎其英锋太露，为人所嫌，卒至宵小播弄，不得其死，可悲亦可悯也。若乃弟文叔，则深知此道矣，见小敌反怯，见大敌独奋，令人无从端倪。昆阳一战，以什不及一之兵士，能摧王邑王寻之军锋，是何神勇，得此奇捷，虽天心助顺，风雨齐来，然必有义勇之过人，始得仰邀天佑耳。史称昆阳一役，为汉室复兴之根本，本回摹写声容，亦觉笔酣墨舞，有其事不成无其文，勿遽以小说目之可也。

昆阳得救，群情鼓励，更可喜的是一座宛城，早由刘縯攻陷了。欲知宛城霸占景象，待看下回分化。

水涨血流风效顺，天公毕竟助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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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王莽闻刘縯起兵，大加震惧，特悬出重赏，购缉刘縯，如有人将縯擒住，封邑五万户，赐金十万斤，位居上公。又令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各绘縯象，每旦起射，作为厌胜。呆贼。一面佯示平静，命有司广选淑女，得一百二十一人，送入都中，莽亲身核阅，个个是仙颜娉婷，最看中有一丽姝，乃是杜陵人史谌女儿，轻巧袅娜，艳冶无双，可惜薄命！当下选为继后，召入史谌，特给黄金三万斤，当作聘礼，另有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不成胜计。莽年已六十有八，须发尽白，他却用煤涂发，用墨染须，冒充丁壮男人。且使史氏女出外复入，载以凤辇，直至殿前下舆，由莽行亲迎礼，出殿迎女，至上西堂同牢合卺，备极隆仪。封史谋为战役侯，拜宁始将军，谋子二人，并授官侍中。又将一百二十名淑女、悉数归入后宫，赐号和嫔美御，和为上号，计三人，禄秩如公；嫔为次号，计九人，禄秩如卿；又次为美，计二十七人，禄秩如大夫；又次为御，计八十一人，禄秩如元士。既要纵乐，何必附会古制，多设项目？这一百二十人添居宫内，意欲轮番召幸，可奈年力已衰，不能如愿。乃再征方士入宫，叫他制合仙药，务使返老为童，可御诸女。方士等有何仙术？不过把提神兴阳的药品，熔分解丸，供莽服食。莽略觉有济，竭力合欢，也是这一百二十个美人儿，数合遭晦，无端做那老贼的玩弄品！想莽贼亦自知速死，乐得肆淫。莽又大赦天下，饬令四方盗贼，一概闭幕，不咎既往，如无益诱不返，将遣百万雄师，一体剿绝。复命各路将士，从速进兵，沿途遇贼来降，不得妄杀，不然合力殄灭如此。此等文书，连日颁布，约莫有好几十万。偏文告日多一日，乱端亦日盛一日，俄而刘玄称帝的动静，传入宫中，又俄而刘縯围宛，刘秀等又别攻颍川，下昆阳，拔郾县，入定陵，急得王莽偶然纵乐，不得不调集群臣，集会出兵。当时只要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寻，系莽亲信后辈，最算尽忠，当由莽遣令至洛，大发郡国兵马，拟调集百万，号为虎牙五威兵，使邑便宜行事，得专封赏。邑乘驿先行，寻复继进，既到洛阳，分头征兵，好轻易变更四十二万人，号称百万，直指昆阳。莽又选募知兵能人，得六十三家，人数有好几百，使至军前参谋。再命巨毋霸为垒尉，归王邑王寻节制。巨毋霸能役使猛兽，特至上林兽圈内，放出很多豺狼犀象，使作前驱，一起上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直抵王邑王寻营中。就是严尤陈茂，收合败兵，另有二三万人，一并与王邑王寻汇合，旗号辎重，千里不断，自从秦汉以来，没有见过这般雄师，几近好横行天下，无人敢当。反跌下文。刘秀正奉更始天子号令，带同王凤王常李轶等，连下数城，留守昆阳，闻得莽军大至，乃遣偏师数千人，往截阳关。数千人到了关前，正值莽兵远远驰来，望将畴昔，好似蚂蚁攒集，不堪指数。更奇特的是前驱大将，身长体伟，面丑髯张，坐下一乘极大的兵车，两面插着虎旗，带领一大群猛兽，摇尾前来，汉兵见所未见，不知是何妖魔，来助新莽，你也惊，我也慌，干脆转头就跑，逃还昆阳。刘秀问他何故逃归？大众一片哗声，说得莽军如何短长，如何奇特，不但守兵闻言大骇，连王凤王常李轶诸人，也是面面相觑，形色仓促。衬跌刘秀。独刘秀安闲自如，还象没事普通。王凤忍不住说道：“莽兵如此奇悍，来迫我城，小小昆阳，目睹是恪守不住，何如知难先退，还得共保身家？”众皆回声如响，无一异词，刘秀慨然道：“今兵谷既少，突遇强寇，端赖将士并力抵抗，方可图功，若望风闭幕，必至玉碎，万难瓦全。况宛城未下，不能相救，再加昆阳一破，寇众长驱直进，恐在宛诸部，亦被灭亡。诸公不思同心合胆，共建功名，反欲牢守老婆财物，莫非老婆财物，果能就此保全么？”眼界独超。王凤等闻言发恨道：“刘将军有何胆略，竟敢如此？”秀一笑而起，诸将各分头理装，亟欲出走，忽又有探马报入，莽兵已至城北，迤逦数百里，不见后队，约莫总稀有十万人。诸将听了，越加失容，转思敌临城下，走亦嫌迟，只可别图良策，暂济眉急。当下无人可商，只要刘秀纡徐不迫，究未知他有何良谋，乃再与秀计议。秀答说道：“诸公若听我言，一定有败无成，本日城中只要八九千人，势难出战，幸亏城坚濠阔，尚可相持。但外无救兵，内乏现粮，最多亦不过守住旬余，面前只要派出数人，至郾与定陵两县，调集守兵，背城一战，方可得救。究竟谁守谁出，还请诸公自认。”王凤因敌已凭城，不敢轻出，因大声承诺道：“我愿居守！”秀再问何人敢出，好多时不闻声响，乃决然直任道：“诸公既都愿守城，由秀自往。”言未毕，又有一将道：“我亦愿往！”满是激出来的。秀见是李轶回声，遂邀与同业，留王凤王常居守，自率懦夫十人，束装伏贴，待夜乃发，另有将军宗佻，见秀义勇可嘉，亦愿从行。总计有十三人，乘着天昏月黑，潜开南门，跨马衔枚，向南疾走。莽军初临城下，统在城北驻扎，歇息一宵，商定诘旦攻城，何尝顾及城南，秀等十三骑竟得驰脱。

到了翌晨，王邑纵兵围攻昆阳，严尤向邑献议道；“昆阳虽小，城郭甚坚，今刘玄盗窃尊号，乃在宛城，我军不若乘锐趋宛，彼必骇走，宛城得胜，哪怕昆阳不平哩！”邑摇首道：“我前为虎牙将军，围攻翟义，一时不得活捉，便遭诘问，今统兵百万，遇城不拔，如何请愿？我抢先屠此城，喋血再进！”说着，即批示部众，环抱昆阳城，约数十匝，列营百数，钲鼓声达数十里。一面竖起楼车，高十余丈，俯瞰城中，且用强弩乱射，箭如飞蝗，城中守兵，辄受箭伤，乃至住民打水，统是背着流派，不敢昂头。再用冲车撞城，泥土粉坠如雨。王凤等提心吊胆，寝食不遑，没何如投书乞降。王邑不准，自谓朝夕可下此城，要想杀个痛快，表扬声望。严尤复进谏道：“兵法有言，围城必阙一角，宜使守兵出走，免得死斗，况有兵逃出，亦可使宛下伪主望风破胆，岂不更善？”邑勃然道：“我正要屠尽此寇，还好纵令逃脱么？”又不听尤言，意气甚豪。是夜有流星坠入营中，到了诘旦，复有黑气蔽营，状如山倒，当营陨下，营兵统皆惊伏，诧为奇事。覆败之兆。